王实之拱手行礼,“劳叔父牵挂,侄儿确实已经二十有七。”
“还是年轻郎君!”王审易突然道,“你娘子薛氏是不是病了?府中婢女多有议论。”
王实之愣住了,看着叔父的眼睛多有不忍,王审易却无动于衷。
“听说病得起不了身了,你快去通知汾阴薛氏,告知其耶娘兄弟,若再晚些,只怕连薛氏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叔父!”王实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审易失望极了,与阿兄二人耕耘数十年,膝下子女数十人,却无一伶俐人,唯一算得上可造之材的实之,又优柔寡断!
王实之眼中有泪。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王审易呵斥道,“你妻薛氏病重,还不去陪着,如若不然,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王实之脚步踉跄,跌跌撞撞的走了。
王审易盯着长子、次子,“莫学从兄实之,大事当前,竟还做儿女状,优柔寡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王氏两兄弟连忙点头,阿耶怒目而视,眼如铜铃,令二人不敢不从。
“太原陇西郡王、灵夏晋王,你二人定要以叔父之礼待之,事事请求,见之如遇我!”王审易最后看了眼兄弟二人,挥手让其离去。
兄弟二人推搡数次,终是二郎带头走了出去,大郎随后。
至门帘处,回头见阿耶,其面沉如水,阴沉愠怒,二人连忙急跑,往庭院而去。
二人既走,余下的儿子、侄儿,王审易一个也不想看见了。
他儿子多,侄儿更多,除了头几个见得多,其余的,感情实在有限,顾不得他们,一并挥退。
幼子王传之临出门时,看了眼阿耶的嘴唇,指了指自己的,又指了指阿耶的,王审易去摸,嘴角是血。
王审易目光幽幽,阴沉的看向幼子,最终还是让他退下了。
严冬大雪,王审易驱二子往太原、往灵夏,余子往运城、往万荣,往垣曲,幼子最为遥远,是龙门,独留兄长长子王实之留河中府,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竟是舍亲子而择其贤者?
一时之间,赞誉之词如大雪般飞来,积满河中、河东,举世瞩目!
岁末,王实之妻薛氏发疾暴死,三日即葬。
初春,王审易亲赴太原,求得李敬之长女李氏为妻,又赴灵夏,求娶赵宗锴兄长三女。
“赵使君同意了?”
残雪消融,暖意渐浓,梅吐旧英,树现新绿,空中有梅清寒雅致的香气随风飘向远方,暗香浮动,驱散了寒意。
周颂宜得知赵宗锴兄长竟要嫁女给王审易,颇为惊讶。
“赵使君三女尚幼吧?”周颂宜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赵宗锴时有闲情逸趣,将天下事尽诉周颂宜之耳。
周颂宜虽不理会,可听多了,还是记下了。
“李敬之和赵使君孰轻孰重、孰贵孰贱?”
青璇点头,避重就轻,“赵使君同意了,三女也十五了,不似前些年,二十出嫁都有,近年多十四五便嫁了。”
“陇西郡王亦是节度使,赵使君也曾是节度使,又有赵宗锴,自是相当。”
周颂宜自问自答,“我也算接触过郡王长女,性子利索伶俐,是个明白人,三娘子却是不清楚。”
“三娘子生母是胡姬,听说生得极貌美。”
周颂宜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躲在东园,轻易不肯动弹,青璇便处处打探,赵宗锴与兄长感情极好,也极重视嫂子。
而赵使君的娘子善妒之名灵夏皆知,三娘子的名声便不显,否则早就订下了。
谁让晋王儿女尚幼,诸将不敢攀!
此时与赵使君结亲,便是与晋王结亲,因此,赵使君儿女的亲事极顺畅。
“生得极貌美?”周颂宜道,“这算得什么好事?王实之会因此多看她一眼吗?王审易定是要以李敬之女为先,晋王侄女,到底隔了一层。”
“娘子说得是。”青璇几乎不在娘子面前提及府中郎君娘子。
晋王是个好阿耶,疼爱子女,膝下的女郎更是宝贝,至今还未曾许诺人家,幕府、军中非高官不敢想。
这乱世,群雄逐鹿,王审易没有机会了。
观王审易近日的举动来看,他没有一点进取之心了,甚至连河中都不敢想能在王氏手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