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宜摇摇头,文茵太紧张了,不过是柿子水,毫无功效,这方子是假的,真给赵宗锴喝了,他也看不出来。
“郡王现在若想喝,我这份未动过,郡王可试一试,我也是头次尝试,还不知味道如何,这柿子水郡王可替我尝一尝。”
周颂宜说得煞有其事,一点也不慌张,娘子如此冷静,文茵也跟着好了些。
“是吗?”
赵宗锴低头,柿子水深褐色的颜色像药方熬煮出来的,颜色也并不好看。
“倒了吧!都凉了。”赵宗锴端起柿子水仔细打量,“入口的东西,仔细检查些,文茵,宜娘的吃食,俱查清楚。”
文茵点头,巴不得倒了。
屏风外传来以雅着急的声音,“娘子,郎君咳了许久,奴婢来请娘子去看看。”
摇曳的烛光中,屏风里的影子轻盈而模糊,雾蒙蒙的,看不真切,以雅不敢多瞧。
未等周颂宜回道,鹤奴的声音便飘了进来,随后是他的身影,趁着以雅不注意间,鹤奴冲了进去。
“郎君!”以雅大喊。
未等鹤奴扑到阿娘怀里,他便被赵宗锴抱了起来,“鹤奴又沉了不少,在长一阵子,我都要抱不动了。”
在赵宗锴怀里,鹤奴很乖巧,都不敢高声说话,幼时胆大,如今越大却越有礼,被赵宗锴抱在怀里,更是少有。
“阿娘!”鹤奴没说两句,便咳嗽了起来。
“鹤奴,夜间又贪凉了?”周颂宜摸了摸鹤奴的额头,不烫但气色不好,应是一时难受,喝了姜汤,捂一捂明日就好了。
鹤奴边咳嗽边摇头。
“这里有柿子水,专治咳嗽,鹤奴可要喝?”赵宗锴瞥见红褐色的汤水,幽幽道。
“不行!”周颂宜脱口而出。
赵宗锴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锐利的眼神忽地黯淡了,失了棱角。
“你能喝,我能喝,鹤奴如何喝不得?”面对周颂宜,赵宗锴总是感到绝望,几年了,难道还看不清吗?
周颂宜再度答道:“鹤奴不能喝,这是药膳,我们能喝,鹤奴喝不得,剂量错了,效果也不一样。”
声音舒缓了许多,盈盈目光落在赵宗锴身上,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祈求。
若是以往,赵宗锴定会同意,可今日他不想这么做了。
“这对我不公平。”赵宗锴的语气很平淡。
鹤奴突然觉得冷飕飕的,寒意刺骨。
周颂宜哑口无言,杏眼桃腮,泪光烁烁,却唤不起赵宗锴的怜惜之情。
一连三日,赵宗锴独宿一院,又月余,独宠周颂宜。
*
元贞八年,玄冬时节,天降大雪,顺帝病重,缠绵几日即驾崩,年仅二十有二,膝下四子,曰德、曰鸿、曰朝、又曰行。
群雄割据、武夫当国,骄兵逐帅,圣人之位,亦如手中傀儡,兵强马壮者驱之。
赵宗锴出关中,盘踞同州,河中上谷郡王王审易屯兵河中,陇西李敬之据怀州,虎视眈眈,南方彭城郡王李淮深,武宁军节度高举数人望洋兴叹。
朝中郡臣想以鸿为圣人,鸿七岁,性情温和,聪颖过人,三岁能诗会赋,有明君之象。
陇西郡王李敬之首先反对,公然上谏言:若郡臣朝以鸿为帝,暮必至阙廷!
严冬的寒风中,长安城的五陵年少步履匆匆,裹紧衣衫,整个长安人心惶惶。
暮时,有面白无须的将军的至东园。
“天使至,可是郡臣将要另立圣人?”赵宗锴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天下皆知,陇西郡王不满鸿为帝,公然不满,想换一个人坐坐那至高的位置,赵宗锴想装不知道也难!
“是,郡王猜得没错,刘复季想立大皇子,神策军不同意,依某看,何不听听郡王意见?”
赵宗锴面前这人姓张,名单,虽是宦官内使,却生得膀大腰粗,孔武有力,乃神策军将军。
张单眼中精光闪烁,紧紧盯着赵宗锴,他不信,赵宗锴会没有支持的人。
赵宗锴哈哈大笑,“陇西郡王既然不想立鸿,朝中群臣可再立,先帝四子,总有一个合适。”
两人你来我往,赵宗锴却始终未曾透露自己想支持谁个皇子。
张单道:“郡王可自己表态,以德为帝可允许?”
赵宗锴、王审易、李敬之三人中,最重要的其实是赵宗锴的意见,偌大的长安城,三面都在赵宗锴治下,若赵宗锴出兵,朝出暮至,绝不是开玩笑的。
倒是李敬之,急匆匆的跳出来表态,实属罕见。
“李敬之狼子野心,往日圣人在时,恭敬有加,今帝崩,野心昭然若揭,我等数遍天下,唯有郡王可制李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