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当他只是看看,却是好心办了坏事!”
日至隅中,西窗下,风摇木槿,满地残红。
鹤奴端坐在案边,眼前是自己送给阿娘的木槿花,用水养着,三四个时辰了,还不见枯萎,只有花瓣的边缘微微蜷缩发皱。
盯了许久,见阿娘终于露出笑,鹤奴扑到阿娘怀里,“阿娘,这花好看吗?”
周颂宜摸了摸他的头,这段日子他消瘦了些,好不容易养得肉又掉下去了,不知他的脑中会有什么烦恼,竟瘦得这般快!
“好看。”周颂宜答道,“你再去窗边看看。”
周颂宜特意留着没有清扫,就是想给鹤奴看看他做得好事。
鹤奴踩着月牙凳,向下看去,地上是被他当场丢下的花朵,一地狼藉。
“阿娘,这花暮时本就会落,我清晨摘下来,好好养着,能养好几天呢!”鹤奴道。
周颂宜爱花,一年四季房中都有花的清香,花朵样式的纹路摆件更是数不胜数,鹤奴从小看习惯了,不明白这次阿娘为什么如此反常?
“你喜欢这花吗?”周颂宜问。
木槿花清新淡雅,花期盛时较浓郁,可整体还是淡淡的清香,晨时采摘最佳,可做花茶,也可做膳,向来为人所喜。
若是几朵,周颂宜只会感叹他的孝心可嘉,可数株木槿皆遭殃了,枝头看不见几朵完好如初的,为了几朵,毁了数株,太不值得了。
“喜欢!”鹤奴连忙回道。
“你既然喜欢,下次摘上两朵也就罢了,不能再全部都祸害完了。”毕竟年幼,引导一番即可,周颂宜没有说得太重。
鹤奴忙不迭的点头,“我下次不会了,下次只摘七朵!”
素净的瓶子正好是七朵,将细窄的瓶口撑得满满当当,一朵紧挨着一朵。
*
出盐州,过定边,灵夏在望。
季夏时节,正是三伏天最热的时候,灵夏却凉爽极了。
路旁炊烟袅袅,近驿站,往来者宽衣博带有之,袖小而短、圆领对襟的小袖袍更甚,十之六七是此装扮,难怪会有赵武灵王第二的说法。
周颂宜坐在马车里,路边的人俱不敢直视,明眼人一瞧便知,这是从西北之外的地方来得的女郎。
到了此地,胡儿倒是激动,很好奇,路过的牧民十有五六生得如他一般样貌,不似在吴郡中显眼,此地,胡儿甚至算得上俊朗。
“阿娘。”鹤奴抓住周颂宜的披帛,“我好像看到了十九叔!”
陆璀?他怎么会在这里?赵宗锴允许他来迎接?
周颂宜撩开珠帘,挡住刺眼的光,见领头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郎君果然是他,赵宗锴倒是体贴。
马车停下来了,鹤奴第一个跑到陆璀面前,抬头仰望他,“十九叔!”
陆璀低头一看,是鹤奴,离开数月,他明显长大了,高了瘦了,更有其阿耶的模样了,打眼一看,以后必是个俊朗不凡,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
陆璀不说话,鹤奴竟有些不敢上前。
磨练数月,陆璀方知实干不易,远非当初书上方尺之间之得,心里的火热却更盛。
“是鹤奴啊!”陆璀翻身下马,眼神和蔼。
眼前这郎君是他的底气和依靠,偌大的灵夏、整个西北,只是自己两人血缘相关,同出一脉,岂不是天生的盟友?
“十九叔!”
陆璀有所回应,鹤奴瞬间不怕了,抱住陆璀的大腿,冰冷的铁甲有些沁人,带着莫名的寒意,反衬出森森幽光。
将鹤奴抱在怀里,陆璀仰头大笑,“我家鹤儿怎轻了许多?是不是天天不用膳,让你阿娘日日担忧?”
陆璀看向马车,透过带着珍珠的绣鞋,他确定里面是周颂宜。
“没有,没有!”鹤奴将头摇成拨浪鼓,“我日日都用膳了,以雅姑姑说我这是长大了,我希望快快长大,长大就能干很多事情了!”
“好!”陆璀拍了拍鹤奴的肩膀,“长大后跟着郡王好好干!这天下,是你们的!”
鹤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跟着十九叔?反而要跟着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