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鹤奴不安的扯紧了周颂宜的衣袖,他不明白郡王来了为何阿娘这般表情,只要阿娘开心,郡王做阿耶,他是愿意的。
但是,他自己只有一个阿耶,他在吴郡。
周颂宜俯下身子,搂住了鹤奴,“看来你定是要跟着阿娘去太原城的。”
“往后天气晴朗时,阿娘再带你去湖边踏青赏荷,泛舟采莲,好不好?”
阿娘的语气很温柔,怀抱很暖,鹤奴点点头,跟着阿娘一起上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等他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了。
*
陇西郡王府,夜幕低垂,灯火通明,月出风徐藕花香,流萤饶竹海,胡姬丝竹悠扬,歌声婉转清丽,胡旋舞翩翩而起,一派歌舞升平、人间盛世芳华的景象。
李敬之特意将宴会设在此处,此处有亭台楼榭、湖荷竹影,苍茫辽阔,一览无余,绝不可能藏人。
“今日某很是高兴!”李敬之举杯痛饮,明月高悬,映出清凉的影子。
“晋郡王前来,是知道某不似旁人,满嘴谎言,某,是真替郡王找到了宝物!”
李敬之哈哈大笑,怀里高鼻深目、碧眼卷发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他却不觉得,反而频频进酒,放浪形骸之举,令高台上的周颂宜不忍直视。
“敬之并不可怕,这胡姬虽不过粟特西域之人,可近来寻常胡商酒肆却少见,甚是珍惜,并不会折辱她们。”
湖边设宴,宴请诸将,高台亦设宴,宴者即周颂宜与郡王妃。
周颂宜轻轻一笑,“这胡姬自西来,辗转万里,赵宗锴西攻吐蕃,北上草原,胡姬见过多的还少吗?”
“郡王妃不如直接将我献出,这样,赵宗锴说不得更满意。”
郡王妃掩唇忍笑,“周娘子千金之躯,怎可与当垆卖笑的胡姬相比!快快止住这想法,你虽不承认,可晋郡王却上奏朝廷,请来了临汝国夫人的名号。”
“这不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周颂宜瞥向席间:只见赵宗锴举杯遥敬陇西郡王,笑意重重,诸将哄堂大笑,吃肉喝酒,声如洪钟。
再要细看,却见赵宗锴似抬头往这边瞧来了,周颂宜并不躲闪,目光直视他,二人遥遥相对。
低头,周颂宜满满倒上一杯清甜果酒,复抬头再望,赵宗锴亦举杯,明月清风拂面,荷香幽幽,萤火飞舞,高台席间,二人同时举杯邀月,似在庆祝这重逢时刻。
席间,李敬之喝得双颊通红,问赵宗锴:“赵兄何故发笑?”
赵宗锴道:“庆这明月千里,遥寄相思,能与佳人共赴美景!”
李敬之抬头望向高台,哈哈大笑,“是极是极!珍宝失而复得,赵兄可要看紧了!这次是在太原,下次若在江南,只能等到赵兄打下江南才行。”
赵宗锴点头,“李兄说得在理。”
一杯既饮,复举杯环顾四周,“今美景难得,诸将亦在,某愿予宝马数百,牛羊各五千,赠予陇西郡王,赠予李兄!”
“愿我与李兄二人守望相助,若有难,李兄修书一封,小弟自当全力以助!”
赵宗锴姿态放的很低,又有宝马在前,李敬之更高兴了。
“悔不能早识二郎!”李敬之抚髀大叹,将彼此之间的名分定下了,他对赵宗锴的识趣很满意,有这样的弟弟,人间无憾了。
“我娘子此段时间日日与弟妹相处,七郎甚至想拜她为师,学习音律,我知弟妹清高甚烈,常人所不及,二郎不如直接些,学穷酸田舍奴的做派作甚?”
李敬之满不在意,替赵宗锴出主意,“我都打听过了,汝州周和吴郡陆嘛!不过一文人,手无私兵!”
“二郎现在可是郡王,不比以往!”李敬之摇摇晃晃的走来,拍了拍赵宗锴的肩头,“我家七郎与你那养子关系匪浅,弟妹对独子疼惜的很。”
李敬之低声道:“二郎可得抓紧时间,多生几个,总有一个弟妹会喜欢的。”
赵宗锴听了,只觉得小看了李敬之。
“大兄是这般对嫂嫂的?明日我可得和嫂嫂——”
世人皆知,陇西郡王妃是个贤内助,是郡王的半个军师,刘长史等幕僚说的话郡王不一定采纳,王妃说的话,却十之八九有用。
坊间便戏称,王妃能日日夜夜进谏,幕僚也得学学。
李敬之哈哈大笑,“我和你嫂嫂可比不得你,年少夫妻,琴瑟和鸣,你这得向你嫂嫂讨主意,她可是女中诸葛!”
喝多了酒,李敬之走得摇摇晃晃,还不让人扶着,月光下,他倒不让赵宗锴觉得厌恶了,李敬之,性情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