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笑容僵硬了下:“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冷淡?像往常一样唤我伯母便是。”
“那日的事想必夫人您已知道,既如此,不如两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孟允棠看着她,袖口下的指尖却僵了僵。
裴临轩没一道来。
来的只是他强势的娘。
孙氏面色变了,她一向知道要嫁她儿的孟大姑娘一心全扑在她儿身上,还以为是个好掌控拿捏的痴女,没料到她这一摆脸子,说出的话竟像锥子般扎心。
到这时,孟樊修也已赶到现场。
孙氏“哎哟”了一声,一甩那水袖,越过孟允棠径直走到孟樊修面前:“孟家主,你说天下可有这样的道理?棠棠这性子可真该收敛些。莫要说我裴家愿意收了她,她这冲撞鲁莽的态度,试问这全天下哪家能接受这样式的姑娘?”
孙氏拢了拢发,高傲道:“也就是我儿心软,看在她前些年痴心一片的份上,允她一个正妻之位。”
孟允棠冷笑一声,并未说话。
孟樊修对孙氏也厌恶至极,听她这般说话,顿时火冒三丈。
他冷声道:“孙夫人,那日的丑事整个上京城都已知道,你家那心软的好儿郎便是又看上了我家二姑娘,想要将一对姐妹同抬进府呀?”
孙氏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将牙齿咬得咯吱响:“孟家主这意思是这桩婚是就此作罢?”
孟樊修甩了袖子,布帛在猎猎风声里沙沙作响,“自然,我孟家的女儿不能受了委屈。”
孟允棠愣了一下,心底一时不知作何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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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见孟允棠一回来便独自在屋里发呆,也不说什么,心里干上火,端了杯茶再一次递到她唇边:“小姐,你倒是说呀!奴婢都急死了!可是老爷那边不同意退亲?”
孟允棠目光陷入了思索,待用茶润了嗓子,她才不疾不徐道:“爹让孙夫人回去,和他家里说清楚,莫要再打我的主意,我是永远不可能嫁去裴家的。”
小桃面露意外,她也没想过以孟樊修在朝为官小心谨慎的性格,竟能一次冒着得罪裴家的风险与孙夫人撕破脸。
孟允棠心有些乱,随口问道:“孟清柳可还在祠堂?”
小桃担忧地瞧她一眼,回道:“小姐的话,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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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柳跪坐在蒲团上,发愣地看向堂上林立的牌位。
门被悄悄推开,孟清柳见着小翠进来,原先极力维持的端淑神色全然消尽,急眼道:“怎样了?孙夫人那边怎么说?”
按孟清柳的心思,以每回孙氏来家时全家相迎的隆重场面,纵然如今发生这样的事,裴临轩仍是孙氏的乖乖儿,而裴家的门楣始终在孟家之上。
以她爹那性子,自不敢忤逆孙氏,主动屈尊来孟家赔礼道歉,孟家更该感恩戴德顺着台阶下。
全上京都知她与裴临轩有了关系,她自是要嫁进裴府做夫人的。
面对孟清柳那满是期冀的脸,小翠将脸偏开一些,为难地道:“小姐,老爷将孙夫人赶出去了。”
孟清柳脸霎时白了,颤声道:“他们还说些了什么?”
小翠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说来,最后捂脸道:“总之,没有半个字提到了您的事。”
孟清柳膝盖一软,跪扑在地上。
小翠将她扶起来,劝慰道:“姑娘,奴婢刚才来的时候见大姑娘也往这厢来了,估计她快到了。”
孟清柳眸间闪过一丝怨毒,袖下拳头攥得很紧,直到脚步声渐渐响起,孟清柳正了正衣襟,维持原先素净柔婉的模样。
一道身影忽然闪上前来,孟清柳回眸一看,心里漏了一拍,“您是——您是相爷身边的那位?”
穆云发出了一声冷嗤,不理她的话,沉声道:“孟二小姐,我家相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孟清柳疑惑地皱起了眉。
怔然间,穆云晃到她身前,从怀中揣出个什么东西。
“孟二小姐,我主子问你——这东西可还认得?”
孟清柳见状,面色跟见了鬼般的白,指尖的帕子轻飘飘落在地面。
孟清柳失魂落魄的跪在原地,这怎会被那人找了去。
难怪,难怪那天会失败。
孟允棠脚步放得轻,以至直至走近祠堂,孟清柳都未能发现。
偌大的祠堂里,祭祀烛静静焚烧,牌位林立竖起,却丝毫不显森然。
孟清柳处在正中,背影本就单薄,一眼望去,像是一枝迎风而招的蒲柳。
孟允棠踱步上前,冷冷地睨着她:“这么些年,我竟没发现你是个两面三刀的。”
孟清柳猛地扭过头:“你是过来看我笑话的?”
孟允棠目光静静掠过牌位,轻声:“若我想看你的笑话,大可去茶馆坐坐、河边泛舟,如今街头小巷何人不知晓,孟家温婉知礼的二小姐,与她的准姐夫厮混在一处,还被家中逮个正着。”
她忽转过脸,直勾勾盯着孟清柳,“你还以为,所有的事都会像从前一般如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