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手上端握茶盏,面上看不出悲喜。
可那茶盏里的水面,微不可察地荡了一圈。
孟樊修道:“相爷,下官这还有些家事要处理,暂且失陪。”
李瑾曜颔首未应。
孟允棠面无表情倔道:“谁都不必走。”
孟樊修骂人的话已到嘴边,身边那男子却淡声道:“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
孟允棠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只直勾勾地望向院门外那只王八缸。
“爹,大人,烦请移步。”
李瑾曜率先起身跟上,孟樊修压着那股老火,只能悻悻跟在后头。
一干人等兜兜绕绕,这才来了偏房。
李瑾曜追着领头的那道身影,脚下步子每一步都迈得稳健,可那身形却是微微抖着。
他嘴唇抿得很紧,脑海无端勾勒出方才画面。
天光泄进前堂,女子身影纤长,神色寒若霜雪,鲜少见她这面无表情、缺乏生机的模样。
李瑾曜心口憋着火,眼面前传来一声惊呼,随之而来的还有门被一脚踹开的声音。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孟樊修以手掩面,只从指缝间看去,又跺脚连连,简直生无可恋。
榻上那狗男女尚在紧紧相拥,颠鸾倒凤,不知天地方圆为何物。
裴临轩宛若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底,他仓皇地拾起旁边外套往身上一披,喃喃:“孟大人,孟大人,听我的解释……”
他又看向孟允棠,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孟樊修自然不听他解释,径直上前,双眼发红如同醒狮:“给我滚,给我滚出去!”
待裴临轩系好衣袍无措地站在一边时,孟樊修尖叫着冲去,抬手往孟清柳脸上抽了一掌:“孽女!你可知犯下多大过错?”
孟清柳心下虽耻,贝齿将唇瓣咬得很紧,可事已至此,心下难免多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她哭道:“爹,我与裴郎两情相悦,成全我们吧!”
孟樊修气得浑身发抖,脸上青白得骇人。
孟允棠在一边冷眼观着,目光落在孟清柳身上。
她真是错看了她,原是只披着羊皮的狐狸,冷不丁便往自家窝里咬,咬得鲜血直流。
目光再移到惴惴不安的裴临轩身上,他衣裳还未尽穿好,颈上的红印刺目,一张清俊温润的脸已失了往日冷静。
他目光与她接上,却带着难以掩抑的心虚与畏缩。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孟允棠抬手将眼角抹了个干净。
同样失控在场的还有蒋文昭,他一直以为清柳妹妹心属于他,可她转眼间却与自己的准姐夫在自家行龌龊之事。
哭骂恨恨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
孟允棠最后瞧一眼她前七年满心喜欢的儿郎。
他此刻眼神空洞,毫无主见,像一条被潮水拍上岸的鱼,僵硬又滑稽。
“裴临轩,你真恶心。”
李瑾曜站的位置离孟允棠近,他清晰看见她动了动嘴唇,又听见那声化在风里的呢喃。
孟允棠一阵风似的狂跑了出去,李瑾曜脚下跟着挪动了一步,最终却还是重重伫在原地。
他扭脸看向眼前一片乱的场景,冰冷的面皮顷刻染了煞气。
“孟大人,此乃贵府家事,本相本不该插手,只是涉及朝廷命官,实在有损我朝风气,丢了官僚脸面。”
说到此处时,李瑾曜瞥了一眼裴临轩。
裴临轩被那目光盯得一激灵,他甚至有种感觉,方才李瑾曜看他的眼神跟要活剐了他似的。
只是这是他与孟家的事,李瑾曜一个外人,何必动怒?
裴临轩心里打着鼓,心虚地将衣服往上拉了拉,遮住颈部青红相间的痕迹。
李瑾曜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声音如淬了雪似的冷:
“将人给本相押下去。”
“孟大人,我们移步前堂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