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又陆续经了两年，朝廷将北凉平定后，才格外开恩从北凉拉了些残骸回来，在这青城山下埋着。”

孟允棠“嘶”了一声，目光不明：“这也太可怜。”

小桃瞪大了眼：“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她小心瞧了眼四下，压低声道：“那是叛军。”

孟允棠皱了皱眉，做思考状：“我只觉得尸骨无还，回不得乡，实是有些惨，每个人不论身份，都该有父母家亲，他们死了，家中老父老母又当如何？”

小桃点头称是，二人说话间，禅房的小和尚已将两碗热斋饭摆在她们面前。

孟允棠说了声谢，便动筷大吃起来，她一面吃，脑中却无端浮现出以前的许多场景。

思考过后，她侧目过来：“你方才说是九年北凉那场大战出了叛军，死了许多人？”

小桃想了会儿，确定道：“是，姑娘，要说起来，幸而北凉现已安定，百姓不必再受战火之苦。”

孟允棠突然打断她：“我阿舅可是在那场大战中没的？”

小桃眼神惊了一下：“小姐怎么这样说？”

孟允棠冷静道：“那时我虽小，却也知阿娘有个哥哥在投军，虽然阿舅隔几年才回来一趟，但每次回来都给我带许多珍奇玩意儿。我记得阿娘走前的那几年，阿舅再没回来过，但娘亲却时常给阿舅写信，她抱我在怀中那会儿我瞧见的。”

小桃苦恼地摇头：“这些夫人也未跟我说过，只是夫人去世后，老爷不许有人再提宋氏名讳，宋老爷那边自然没了消息。”

孟允棠有些吃不下了，将碗往旁边一推，低声道：“先回吧。”

主仆二人并肩往寺外走，期间需穿过一道郁郁葱葱的长廊。

阳光漏过叶缝，斑驳投在青石板砖铺就的路面上，时而有微风将青黄的叶片卷起，形成一阵带着绿意的香风，很有些意境。

她二人说笑间，却未注意到十米开外悄然逼近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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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马车静落在寺门外的东南角，若非仔细观察，绝不能发现那马车的横木上落有官文，很难想象那是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出行所用。

李瑾曜出门这个决定很是临时，马车里还未来得及铺呈软垫、摆上茶台，以至经两个多时辰的颠簸后，腰背实在发酸。

他整个人沐在天光里，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模样叫人只觉冷意。

穆云方才不理解，相爷令他将车驾停在青城山脚下，只停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云中寺。

他更不理解，爷明明已去佛前上了香，为何不即刻赶回京，老夫人昨夜将相爷喊去说小话，自老夫人处回来，相爷书房的灯一夜亮着，此刻不该是困乏么？不该是急着想返回休息么？

直至他瞧见孟家姑娘主仆后脚进了云中寺的大门。

“相爷为何不去与孟家姑娘打个招呼？”穆云脑内天人交战了会儿，才敢发问。

李瑾曜袖口下的指节缓缓拢起，薄唇抿得很紧，冷凉的目光里出现一丝波动。

以何身份？

有何立场？

以她祖母的、年少时的、姐妹的、外孙的立场么？

他抬眼望了下天，明明光线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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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厕后的穆云忽闻见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凭着警觉，他循方向找去，顺手拨开幽径旁长势茂盛的长草，却发现那里头竟躺了个人，静静不动，跟死了似的。

那人是普通杂役打扮，头上裹着方巾，腹部有伤，尚在出血，是被长刀捅过的痕迹。

穆云不敢迟疑，连忙将那人背回了寺中，请在值的小和尚帮忙处理止血照顾，立即回了马车处向李瑾曜禀报。

李瑾曜愈听着眉眼愈黯，因他肤白，面部的任何微表情都能被捕捉到，太阳穴间暴起的青色血管看得穆云暗自心惊。

直至李瑾曜抄起车上的备用剑疾奔而走，夜风凛冽得吓煞旁人。

穆云这才惊觉，孟姑娘还在云中寺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