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过去两个时辰,趁二位老太太口干猛喝三盏水的功夫,孟允棠小心拉了拉祖母的衣角:“祖母……我明日想去给我娘上坟。”
老太太眉头微蹙,温声道:“你可想好了?你毕竟婚事在即。”
言外之意是不吉利,莫要说像孟家在朝中任职的人家,就是普通百姓,也避讳红事前有祭拜。
孟允棠抿唇笑道:“娘亲在天上只会保佑我,为我成亲而高兴呢。”
见老太太板着脸不吱声,孟允棠又撒娇磨了好一阵,加之有宁老夫人从旁坐镇,老太太终究是答应了。
天黑了,孟允棠又陪着用了晚膳,这才高高兴兴回夏苑去。
小桃正在院中准备明日祭拜用的物件,有纸钱、衣服,还有夫人生前爱吃的糕饼。
孟允棠看着那些物件,顿时又静默下来,抬手从那盏山楂糕里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过后,她被酸得皱眉,发问:“这糕饼是没加糖吗?”
小桃低声道:“小姐,已经加了许多糖了。”
孟允棠“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抬头看月亮。
。
从上京城到青城山不过十里,乘快马车前去,不到半日也就到了。
孟允棠本打算骑马快快去,但仔细考虑一番:一是小桃不擅骑马,二是马鞍边的囊袋很难兜得住那些物件,她怕颠坏。
至于为何会颠坏呢?
坐在马车里,小桃瞥了一眼那一大缸子女儿红,想说的话又生吞了回去。
孟允棠没心肺地笑道:“想说什么便说,我又不拦着你。”
小桃咬了咬牙,很没好气地瞧她一眼:“小姐,我看你是自己想喝。”
孟允棠啧了一声,辩道:“胡说,祭拜人哪有不带酒的。”
车帘子因风掀起,漏进来的光线打在那张白如玉的脸上,显出堪比桃花绯艳的颜色,一双盈盈美目像是净了水的琉璃,此刻笑弯着形状静看她。
小桃看她一眼,嘀咕道:“夫人生前也不喝酒啊。”
这下孟允棠却不搭话了,只垂着眸子,卷翘的睫毛贴着光线,莫名令人觉着孤寂。
小桃“哎”了一声,将孟允棠肩头轻揽住:“我的好小姐,想喝你就喝吧,只许今日这次,成亲前万不可再喝了。”
“得勒!”孟允棠飞快应下,笑时腮边浮起一点红晕,明艳得不可方物。
小桃知她又受骗了。
孟允棠每年来青城山时,都觉着自己不会哭的。
可每每看到宋氏坟头的长草被风拂过,像是叠浪般一茬接一茬,带着青草气息的微风掠过耳尖,除却风声,便只有胸口处那节奏重复且无聊的心跳,她便噤了声。
小桃侧目看过去,却见孟允棠眼睛发直,发丝因风势走向贴在脸上,黏着烈阳下晶莹的露珠。
她叹了一声,将女儿红缸子揭开,嗅了一口:“小姐,今年的酒好香啊,我给夫人摆上一碗。”
孟允棠凑过来,闻到那阵醇厚的味,情不自禁闭上眼,“香,是香,我给娘亲摆吧。”
紧接着,便是摆祭品,烧纸钱,孟允棠蹲在地上,捞一把金银纸币铜钱洒在火堆里,任由火舌将其吞没。
借着映红的火光,她极轻地吸了鼻子,道:“娘,女儿要成亲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远处的山道上,似乎有马蹄声传来,又很快消失。
孟允棠沉浸在情绪里,并未感知到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