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作吉祥物的孟允棠笑意浓了些。
老太太这样一说,她愿望算是达成,除却赴裴临轩的约,那一群酒友们还等着她成亲前最后一聚呢,只要目的达成,其他都好说。
宁夫人爽朗一声笑,瞧那孟允棠被说中心事时的憨模样,越看越欢喜:“我瞧着这丫头眼中有灵,生得憨厚娇丽,是个有福相,年纪该与我家那外孙差不了多少,棠棠冰雪可爱,我家那位却是个冰冷性子,不讨喜的。”
老太太笑着嘬了口茶,八卦道:“说来我还从未见过你那外孙,是我们疏忽,我们老一辈的情谊合该传下去,让他们小辈也多多相识,日后有个照应。”
“今个儿你便见着了!”宁夫人捂唇笑上一番,“我吩咐他今日公务再忙,也得来接我回府,这家这小子,平时不轻易见人,性子孤僻,不似你家的热闹。”
这厢孟允棠尚在细细打量宁老太太的眉眼,总觉着有些像谁,但她一时想不起来。
老太太们的话题也不知怎的,又谈及儿女亲事。
孟允棠被宁夫人盯得心里发毛,冷不丁一个对视,却见宁夫人笑得意味深长,将老姐妹的手往里处拉了拉,“你这孙女儿可许了人家?”
。
李瑾曜办完公事,乘着马车赶来孟府,只说是宁老夫人的外孙,便一路通行无阻,有前些天当值见过他的,便惊讶认出,这不就是当日来过的那位李相么?
他脚步停驻在门口,便听自家祖母问出这话,一时间倒不着急进去了。
孟老太太将茶盏搁在桌案上,收敛了些面上笑意:"是有的。"
说起这事,老太太眼底略有遗憾。
她这老姐妹久不在京,自不知孟允棠前些年苦追裴家儿郎那事。
她心底虽觉得儿孙若喜欢谁,赤心追逐也是命里有的天赋,但女子活在世间,终究比男子艰难。
那裴家郎是个性情温的,对她宝儿却算不得主动。若是要靠着她宝贝棠儿一直痴心追着捧着,怕是嫁过去也极累。
说到底,她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只是奈何小辈喜欢,她劝说不得。
“那便有些遗憾了,还说想介绍给我那混账外孙认识呢。”宁老夫人有些唏嘘,叹了声,目光幽幽看向院里的鱼缸,“我这外孙,年龄大了,我怕他……一个人闷久了,连缸里的鱼都养不活。”
李瑾曜的眉头皱得愈深,目光轻掠过自家外祖,却见孟允棠笑得跟朵花似的,下意识扬了唇角。
屋里的人细声细气地道:“老夫人,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您外孙定也能找着个称心合意的。”
孟允棠说这话纯粹逗老太太开心,心里实际想的是另一套。
自己的亲事不上心,合该找不着媳妇的。
她也只这么腹诽了一句,却隐约听见了一句冷哼。
那嗓音似是不屑,又似嘲弄,总之不是什么好态度。
她顺着来源的方向瞅了眼。
可外面哪有人?
正怀疑自己幻听,老太太轻柔在她背上抚了抚:“你若想出门便抓紧着去,别让你爹回过神来,到时候又跪宗祠,我可救不了你。”
孟允棠高兴地应了一声,又矜持地朝宁老夫人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奔去。
她换了身衣服出门,这才急急忙忙往府外头转,人刚至孟府门匾下,目光便被东南角的一处马车吸了去。
孟允棠脚步慢下来——又睁大了眼往那处仔细瞧。
咦?那马车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疑惑地抓了抓后脑,努力回忆曾有过的片段,却见那马车帘布随风动了动,缀挂着的白泽珍珠撞在一起飞花碎雨似的声响。
车里忽露出只修长白皙的手——那手骨节分明,皮肉均匀。
手背上青筋分布正好,蕴藏着恰如其分的力量感。
孟允棠未免多看了几眼。
这样好看的一只手,这样富贵的车驾,怎就刚好停在孟府门楣前了?若非是来接宁老夫人的?
她脑中飞快闪过了些什么,目光在那好看的手上定住。
那,那这车里坐着的:便是她那冰块似的、连鱼也养不活的、活该单着的,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