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光,只有万年不化的玄冰,和囚在冰里无数战死的英魂。我的仙骨尽碎,妖丹残缺,连动一根手指都疼得撕心裂肺。
“你醒了。”冰壁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艰难地转头,看见玄宸坐在那里,喜服换成了素白的长袍,脸上没了往日的骄矜,倒像个丢了魂的凡人。
“你怎么没娶龙吉公主?”我哑着嗓子笑,“怕我闹婚,所以逃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贴在我身侧的冰壁上。那冰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藏在里面的一枚玉佩——是我三百年前送他的,刻着“昭夜”二字的半块暖玉。
“婚礼取消了。”他声音低得像自语,“天帝震怒,撤了我战神的职,罚我来守你。”
我愣住了。
“你以为碎仙骨就能报复我?”他忽然凑近,眼尾泛红,“青昭夜,你知不知道,那半颗仙骨是我求了天帝三百年,才肯渡给你的?”
冰狱里死寂,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
“你说想做仙,我便去求;你说讨厌天规,我便替你挡了九十九道天雷。”他指尖抚过我眉心的那滴金血,“可你呢?你说走就走,说碎就碎。”
我喉咙发紧:“玄宸……”
“别叫我。”他打断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看看。”
我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半块断裂的缚妖锁,和一封泛黄的信。信纸上是他凌厉的字迹,写于三百年前我化形那日:
“今日昭夜化形,眉眼如画。待我平定魔族,便求天帝赐婚。玄宸。”
我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婚礼是假的。”他声音哽咽,“龙吉公主早有心上人,这是天帝为了制衡东海布的局。我答应了,条件是……换你自由。”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满是血丝的眼里。
“可你偏要碎仙骨。”他苦笑,“青昭夜,你总是这样,把我的真心当成刀。”
4
北冥的冰化了。
玄宸背着我走出寒冰狱时,天光正落下来,照在他素白的长袍上,像三百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去哪?”我趴在他背上,声音还哑着。
“去妖界。”他脚步很稳,“你不是一直想回荒渊看桃花吗?我陪你。”
我揪住他的衣角,眼泪蹭在他背上:“你不怕天帝罚了?”
“怕。”他笑了,是那样轻松的笑,“所以我把战神印交了,从今往后,我只是玄宸。”
荒渊的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他替我拢了拢披风,忽然说:“昭夜,我还藏着半颗妖丹。”
我愣住。
“三百年前你渡劫失败,妖丹碎了一半。”他低头,吻了吻我的眉心,“我把它炼进了我的仙骨里。你说碎仙骨报复我……其实碎的是我自己的心。”
风卷起桃花,落在我们脚边。
我踮脚吻住他,尝到了泪水的咸涩,和三百年的相思。
凌霄殿的婚礼没办成,可荒渊的桃花树下,我们拜了天地。
后来天帝派人来传旨,说只要我肯回天庭,便许我战神夫人的名分。
玄宸把圣旨叠成纸飞机,扔进了桃花溪。
“青昭夜,”他握着我的手,剑指划过我的掌心,“这辈子,我只做你一个人的战神。”
我笑着把断剑扔进溪里。
踏碎凌霄又如何?
只要他在,哪里都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