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循着高三的节奏缓缓向前,冬意越来越浓,街边的树木落尽了最后几片枯叶,小城整日浸在湿冷的雾气里。可我的心境,却始终被一份温热裹着,再冷的天,也觉不出彻骨的寒意。
阿森的生活依旧围着修理厂打转。每天天不亮开工,忙到暮色四合才歇业,双手日日与零件、机油相伴,掌心的薄茧又厚了几分。但再忙碌的日子,他也从未落下对我的惦记。
清晨的问候准时抵达,有时是一句叮嘱添衣,有时是简单的一句加油。白天各自忙碌,互不打扰,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直到夜晚十点,课业收尾,两部老旧的翻盖手机,便成了我们交换心事的小小天地。
这天周末,天气放晴,难得有暖阳穿透云层。阿森提前发来消息,说修理厂上午忙完,下午有空,想带我去他干活的地方看一看。
我心里又好奇又忐忑,犹豫片刻后还是应了下来。我想走近他的生活,看看这个整日为生计奔波的少年,最真实的模样。
午后时分,我按着他说的地址找到那条临街的小巷。远远就听见机器运转的轻响,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几间连通的门面房便是阿森的修理厂,门口停放着几辆待修的机车与电动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是独属于他生活的烟火气。
阿森正蹲在地上检修零件,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见站在巷口的我,眼底瞬间褪去疲惫,漾开温柔的笑意。
“来了。”他起身在抹布上擦了擦手,快步朝我走来,刻意避开沾着油污的手背,只侧身引着我往里走,“里面乱了点,别介意。”
厂房不算宽敞,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主人做事细致利落。角落里,一个身形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正整理配件,瞧见我们,立马扬起笑脸。
“哥,这就是你总挂在嘴边的小Z吧?”
不用介绍我也猜到,这便是阿森的同胞异卵弟弟。兄弟俩眉眼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弟弟性子活泼外向,眼神灵动,和沉稳内敛的阿森站在一起,反差格外明显。
阿森无奈地瞥了弟弟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轻声对我说:“我弟,性子闹得很。”
弟弟凑过来打趣:“我哥这段时间干活都乐呵呵的,我们早就好奇是谁啦。”
我脸颊微微发烫,局促地低下头。阿森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把话题岔开:“别贫了,把那边的配件归置好。”
弟弟吐了吐舌头,乖乖忙活去了。
厂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阿森领着我慢慢走动,指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和机车,耐心讲解着用途。他说起修车的技巧,说起遇到过的形形色色的客人,说起开店初期四处碰壁的难处。
讲起这些的时候,他神情坦然,没有半分抱怨。生活的苦,他默默咽下,只把轻松温柔的一面展现给我。
“每天待在这里,会不会觉得枯燥?”我轻声问道。
他靠在一旁的机车上,抬眼望向窗外的暖阳,淡淡一笑:“习惯了。凭手艺吃饭,踏实。”顿了顿,他转头看向我,目光柔软,“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心里多了念想,再累也觉得充实。”
简单一句话,说得我心口暖洋洋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将他周身的烟火气揉得温柔。我看着他认真劳作的环境,看着他粗糙却有力的双手,彻底读懂了他的担当。他从不是什么光鲜耀眼的人,却用自己的肩膀,撑起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