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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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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那功夫。”

四月初二,滑州下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萧北翊站在客栈窗前,看着外面的雨,脑子里在盘算一件大事。

从来到滑州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道堤坝保不住了。刘二在边军待过,见过黄河的脾气,他说撑不过今年夏天。萧北翊自己也去堤坝上看过——裂缝、渗水、松松垮垮的土袋、吃不饱饭的民工。这样的堤坝,修得再好也是表面功夫,挡不住真正的洪水。

与其在堤坝上白费力气,不如把力气花在更有用的地方。

救人。不是等洪水来了再救,而是提前把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但这个事不能明着干。赵明远的人在盯着他,官府的人隔三差五来打秋风。如果他大张旗鼓地通知百姓撤离,赵明远会给他扣一顶“妖言惑众”的帽子,轻则赶出滑州,重则下狱问罪。而且,如果洪水没有预想的大,或者决口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他会失去信誉,以后再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更聪明的办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把刘二、赵大锤、阿三叫到房间里,关上门。

“从今天起,粥棚的事交给阿三和赵四的人。刘二哥、大锤,你们跟我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刘二问。

“修堤。但不是修堤坝,是修一条‘活路’。”

萧北翊的计划是这样的:

以“加固堤坝需要更多物资和人手”为由,让赵四带着他的人去下游各村“征集石料”“砍伐木材”。实际上是让他们摸清各村的地形、人口、道路,找出地势最高的地方,提前搭建简易窝棚。

以“存放修堤工具和粮食”为名,在城东的高地上租了几个大仓库,实际上是用作灾民的临时安置点。

以“预防夏汛”为借口,让张子孺通过州学的学生,悄悄通知各村的老百姓“做好准备,万一发水,知道往哪儿跑”。

明面上,他在配合官府修堤;暗地里,他在组织一场无声的撤离。

刘二听完,沉默了很久。

“子翼,你想过没有,万一堤坝没垮,你这些准备就白费了。到时候赵明远的人会怎么看你?”

萧北翊看着他:“刘二哥,你觉得堤坝会不会垮?”

刘二又沉默了。

“你我都知道,这道堤坝撑不了多久。赌一把。赌赢了,救几千条命。赌输了,损失几百石粮食,赤羽扛得起。”

刘二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从四月初三开始,萧北翊的“修堤”行动正式启动。

赵四带着他的人,每天早出晚归,去下游各村“征料”。他们拉回来一堆石头和木头,但更多的“征料”实际上是在踩点。赵四回来跟萧北翊汇报:哪个村子地势低,哪个村子靠山近,哪个村子有高坡,哪个村子的路好走。萧北翊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来,画了一张地图。

张子孺的学生们分头行动,以“劝学”的名义走村串户,顺口提一句:“听说今年雨水大,要是发水了,就往村东头的山包上跑。那边高,淹不着。”老百姓听了,有的放在心上,有的不当回事。但至少,他们知道了往哪儿跑。

城东高地上的仓库,在短短半个月内搭好了三排简易窝棚,存了粮食、药材、工具、被褥。萧北翊对外说:“这是修堤民工的工棚。”赵明远的人来看过,确实像工棚,就没再管。

到了四月中旬,滑州下游二十多个村庄,每一个村都有赤羽的人踩过点,每一个村的老百姓都知道“发水了往高处跑”,每一个村的高地上都藏了一小袋粮食和一口锅。

四月十八,堤坝上的裂缝又宽了。

萧北翊站在堤坝上,看着脚下浑浊的河水,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把握。该做的准备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赵大锤站在他旁边,忽然问了一句:“萧哥,你说这次能救多少人?”

“不知道。”萧北翊说,“但能救多少救多少。”

“要是老百姓不信咱们,不跑呢?”

“那就没办法了。咱们总不能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萧北翊看着远处的村庄,“但至少,他们知道往哪儿跑。这就够了。”

四月二十五,萧北翊收到了阿九的第二封信。

信是通过周婶转交的。周婶的儿子陈四从东京城回来探亲,带了一封信。陈四说,赵衍让他告诉萧北翊:“堤坝的事,朝廷已经在准备了。王钦若以‘预防夏汛’的名义,从户部拨了五万石粮食,运往滑州、濮州、齐州三地。第一批粮食已经从东京城出发,预计五月初能到。”

萧北翊把这封信看了三遍,长出了一口气。

五万石粮食,虽然不够,但总比没有强。王钦若能在这个时候拨粮,说明他在朝中还是有能力的。丁谓那边虽然保着赵明远,但在“预防夏汛”这件事上,也不好公开反对——万一堤坝真的垮了,反对的人要背锅。

“刘二哥,”萧北翊把刘二叫来,“朝廷的粮食五月初能到。咱们的粮食要撑到那时候。从现在起,粥棚每天供应量减到四百人,省着点用。”

刘二点头:“好。”

“还有,赵四那边,继续演戏。不要让他看出什么。”

四月二十八,滑州下了第二场春雨。

雨比上次大,下了整整两天。萧北翊两天没合眼,每天去堤坝上看,每一次都心惊肉跳。裂缝在扩大,渗水在增多,坝脚的塌陷已经从碗口大变成了脸盆大。

刘二说:“子翼,这道堤坝,撑不过十天了。”

萧北翊没有说话。他知道刘二说得对。

回到客栈,他把阿三叫来,让他连夜写了一封信,交给张子孺,转告各村的老百姓:“水快来了,把值钱的东西搬到高处,老人孩子先走。”

阿三写完信,犹豫了一下:“萧哥,赵明远的人万一截到这封信——”

“所以不能让赵明远的人截到。”萧北翊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让张子孺口传,不写信。”

五月,滑州进入了最难熬的日子。天天下雨,堤坝一天比一天危险,老百姓人心惶惶。萧北翊让赵四带着他的人,挨村挨户地催:“明天可能有水,先上山。”有的村子听话,当天就搬了。有的村子不信,骂他们是“乌鸦嘴”。赵四也不恼,骂完继续劝。

五月初三,天亮之前,萧北翊被一阵闷雷般的响声惊醒了。

不是打雷——雷声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带着震动,窗台上的茶碗嗡嗡地响。他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

决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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