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赵衍最近很安静,没有派人来找过你。”
萧北翊想了想,没想明白南晚枫在做什么。她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在一条巷子里闲逛的人。她每次出现,一定是有目的的。要么是赵衍让她来的,要么是她自己的事。
“继续盯着。但不要惊动她。她想见我的时候,自然会来。”
三月初三,上巳节。东京城有踏青的习俗,男女老少出城游玩,河边草地上到处是人群。
萧北翊没有出去,他留在火锅店里看店。阿九说他也该出去走走,他说“店里走不开”。其实不是走不开,是他不太想去。一个人踏青,没意思。
傍晚,店里没客人了,萧北翊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算账。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抬起头,看见南晚枫站在门口。她今天没穿短打,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也梳了起来,用一支银簪别着。脸上似乎还施了薄粉,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
萧北翊愣了一下。
南晚枫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店。
“今天就你一个人?”
“阿九他们出去踏青了。我守店。”萧北翊给她倒了一杯茶,“南姑娘,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城外踏青吗?”
南晚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让萧北翊意外的话。
“萧子翼,你这个人,太忙了。”
萧北翊愣了一下:“忙还不好?”
“忙了好。但太忙了,容易把自己累死。”
萧北翊笑了:“你这是关心我?”
南晚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关心。是提醒。”
萧北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
南晚枫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萧子翼,谢谢你。”
“谢我什么?”
“排水沟。甜水巷的排水沟,清得很好。”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萧北翊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他忽然发现,南晚枫今天穿的鹅黄色褙子,跟上次在孙婆婆那里看到的那件湖蓝色的,不是同一件。
她会换衣服了。以前她只穿深色的,黑的、灰的、墨绿的。今天穿了鹅黄色。
萧北翊把凉茶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慢慢喝着。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声一声的,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三月初五,萧北翊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赵衍写的,字迹比平时潦草,显然是匆忙写成:
“子翼,两件事。第一,王钦若在朝堂上弹劾滑州通判赵明远贪墨河防银,折子被丁谓压下了。王钦若想让你去滑州找证据,他不方便直说,托我转告。第二,我听说黄河水位涨得厉害,滑州堤坝去年就没修好,你在那边有存粮,提前去看看,该撤就撤。两件事可并一件办——你亲自去一趟,比派谁都稳当。”
萧北翊把信看了两遍,收进袖子里。
滑州的事。黄河的事。王钦若要他去找赵明远贪腐的证据,丁谓在保赵明远。赵衍让他去看堤坝、处置存粮。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滑州,他得去。
当天晚上,萧北翊把阿九、刘二、钱串子叫到东厢房,把赵衍的信给他们看了。
刘二第一个开口:“子翼,滑州那边现在不太平。堤坝的事还没定论,人心惶惶。你去的话,得带几个人。”
“带谁?”
“我带你去。再带赵大锤。他力气大,能打架。”
萧北翊想了想,点了点头。
阿九问:“萧哥,你去多久?”
“不知道。半个月,一个月,都有可能。赤羽的事,你暂时替我管着。王钦若那边,照常供货。丁谓那边,慢几天给。赵衍那边,有什么事他会直接联系我。”
阿九点头:“萧哥,你放心。”
钱串子推了推眼镜:“萧哥,滑州那边咱们有存粮吗?”
刘二替萧北翊回答了:“去年在郑州存粮的时候,我自作主张在滑州也多存了二百石。想着万一东京城那边出事,滑州这边能接应。一直没来得及跟萧哥说。”
萧北翊看了刘二一眼,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点了点头:“干得好。这次正好用上。”
三月初七,萧北翊带着刘二和赵大锤,骑着三头驴,出了东京城的西门,一路往东,朝滑州方向去了。
临行前,阿九站在葫芦巷的院门口,递给他一个包袱。包袱里是干粮、水囊、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把短刀。
“萧哥,这个你带着。防身。”
萧北翊接过短刀,掂了掂分量,别在腰间。
“阿九,我不在的时候,扫盲班别停。该教的继续教,该练的继续练。”
“知道。”
“便民服务也别停。清沟的事继续做,别的巷子也去。”
“知道。”
“还有,”萧北翊犹豫了一下,“南晚枫那边,如果她再来,帮我问问她有什么事。”
阿九嘴角微微上扬:“萧哥,你这是关心她?”
萧北翊白了她一眼:“少废话。”
他翻身上驴,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阿九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