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合上书,看着远处天空中的烟火。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萧哥,你说赤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萧北翊想了想:“赤羽会变成什么样,不是我说了算的,是你们说了算的。”
阿九转过头,看着他。
“萧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以前没人值得我说。”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笑。
“萧哥,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我这叫真诚。”
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烟花,谁也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有些事,不用问。
正月十六,萧北翊去了一趟赵府。
赵衍在书房里见了他,这是第一次不在后花园的亭子里见面。书房比亭子正式得多,说明赵衍今天要谈的事,比平时要重要。
“坐。”赵衍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萧北翊坐下,等着赵衍开口。
“子翼,你最近在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赵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赤羽的分家、洗白、隐蔽化——这些都是对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赤羽现在的规模,已经不是一个‘火锅店的伙计’能解释的了。三十几个人,遍布全城的消息网络,手里握着那么多人的把柄——这些事,如果传到王钦若的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萧北翊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觉得,有人在东京城布一张网。”
“对。”赵衍放下茶杯,“而他,最怕的就是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布网。王钦若这个人,权力欲极强,疑心极重。他要是知道赤羽的存在,第一反应不是查赤羽的底,而是——直接铲除。”
萧北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赵大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赤羽需要一个人来‘背锅’。不是真正的背锅,而是需要一个明面上的理由来解释赤羽的存在。这个理由,必须让王钦若觉得赤羽对他无害,甚至对他有用。”
萧北翊脑子飞快地转着。
“您是说,让王钦若知道赤羽的存在,但让他觉得赤羽是他可以用的工具?”
“对。”赵衍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王钦若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贪。他贪权、贪财、贪名。如果你能让他觉得,赤羽可以帮他得到这些东西,他就不会动赤羽,反而会保护赤羽。”
萧北翊沉默了。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让赤羽主动暴露在王钦若面前,但不是以敌人的身份,而是以“可用之工具”的身份。
但这意味着,赤羽要跟王钦若做交易。跟奸臣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赵大哥,我需要想想。”
赵衍点了点头:“不急。但你得尽快。王钦若的耳目遍布东京城,赤羽的事,瞒不了太久。”
从赵府出来,萧北翊没有回葫芦巷,而是在东京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赵衍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赤羽的“半公开半隐蔽”,不能只是在赤羽内部调整,还需要在外部找一个“靠山”。这个靠山,不能是赵衍——赵衍本身就在王钦若的打压名单上。如果赤羽跟赵衍走得太近,反而会让王钦若更加警惕。
这个靠山,必须是王钦若自己。
与虎谋皮,听起来很危险,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关键在于——让老虎觉得,你不是来抢他的肉的,而是来帮他抓羊的。
萧北翊边走边想,不知不觉走到了甜水巷口。
他抬起头,看着南北火锅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招牌上“南北火锅”四个字,是他亲手写的,字迹不算好,但端正有力。
“南北”,不止是火锅。南来北往的消息,南北纵横的人脉,南腔北调的兄弟。赤羽的底色,是包容。
萧北翊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热气腾腾,客人坐满了每一张桌子。阿九在柜台后面算账,刘二在角落里跟一个线人低声交谈,赵大锤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但萧北翊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事要变了。
当天夜里,萧北翊把阿九、刘二、钱串子叫到东厢房,把赵衍的话转述了一遍。
三人听完,反应各异。
刘二第一个开口:“子翼,跟王钦若做交易,这太危险了。这个人吃人不吐骨头。”
钱串子推了推眼镜:“萧哥,如果操作得当,也不是不行。关键在于——我们不能直接跟王钦若接触,要找一个中间人。”
阿九没说话,看着萧北翊。
“阿九,你怎么看?”萧北翊问。
“萧哥,我觉得与其被动等着王钦若来查我们,不如主动出击。但出击的方式,不是去投靠他,而是让他觉得——赤羽对他来说,是一个‘无害的存在’。甚至,是一个‘有用的存在’。”
“怎么让他觉得?”
阿九想了想:“先查清楚王钦若最近在为什么事烦心。然后,用赤羽的消息帮他解决那个烦心事。不露面,不留名,只让他知道——有人在暗中帮他。等他好奇了、想查了,我们再让他查到赤羽。”
萧北翊的眼睛亮了。
“阿九,你这个主意好。不主动投靠,而是——引他来找我们。”
阿九点了点头:“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好。”萧北翊拍板,“就这么办。阿九,你负责查王钦若的烦心事。刘二哥,你负责准备‘钓鱼’的渠道。钱串子,你负责算账——这次的花费,不计成本。”
三人领了任务,各自散去。
萧北翊一个人坐在东厢房里,拿出那个小本子,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赤羽的新阶段:从藏在暗处,到明暗之间。”
他合上本子,吹灭油灯。
窗外,月光如水。
新的一年,新的棋局,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