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翊听了,心里一动。南方货贵,北方价低——这不就是套利空间吗?从南方进货,运到北方卖,赚中间的差价。这是最简单的商业模式,但需要本钱、需要渠道、需要运输。
赤羽有本钱吗?有,不多。有渠道吗?没有。有运输吗?更没有。
但萧北翊有脑子。
他问周世昌:“周掌柜,如果我能找到从南方运货来的船,你能不能帮我卖掉?”
周世昌想了想:“能。但得有货。”
“货我来想办法。”
萧北翊的这个计划,听起来像个天方夜谭。一个乞丐,想从南方运布匹来卖?但萧北翊不是普通的乞丐。他有赤羽,有信息网络,有赵衍的关系。
他让阿九去查,南方哪个地方的布匹便宜,哪条运输路线最安全,哪个码头的运费最低。阿九花了一周时间,带回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萧哥,南方的布匹,最便宜的是成都府路。那边的蜀锦和细绢,价格比东京城低三成。但运输成本高,从成都到东京,走水路要两个多月,运费加上沿途的关卡税,利润就薄了。”
“有没有近一点的地方?”
“有两浙路。那边的丝绸和绢帛,价格比东京城低两成。走大运河,一个月能到,运费也便宜。”
萧北翊点了点头。两浙路,杭州、苏州、湖州那一带,自古就是丝绸之乡。从那里进货,运到东京城卖,赚两成的差价,扣除运费和税,还能剩一成。一成利润,听起来不多,但量大就可观了。
“阿九,你认识两浙路那边的商人吗?”
阿九摇头:“不认识。但可以找人牵线。周掌柜做布匹生意多年,他一定认识那边的人。”
萧北翊想了想,决定先找周世昌商量。
周世昌听了萧北翊的计划,眼睛亮了。
“萧兄弟,你这个想法,可行。我之前没想到,是因为我没本钱。你有本钱,我有渠道,咱们合伙干,赚了钱对半分。”
萧北翊笑了:“周掌柜,我不要对半分。我要三成就够了。货到了,你负责卖,我负责运。”
周世昌愣了一下:“你负责运?你有船吗?”
“没有。但我有办法。”
萧北翊的办法很简单——找赵衍。
赵衍是郡王,手里有一些不用的船只,平时闲着也是闲着。萧北翊找他借两条船,从大运河跑一趟两浙路,来回两个月,运费全免。唯一要付出的,是分给赵衍一成的利润。
赵衍听了萧北翊的请求,没有马上答应。
“子翼,你要做生意,我不反对。但你要想清楚——做生意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大运河上盗匪横行,沿途关卡无数,一不小心,货没了,人也没了。”
“我知道。”萧北翊说,“所以我不会让货单独走。我会派赤羽的人押船。”
赵衍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船可以借你。但有一条——出了事,我不负责。”
“那是自然。”
两人击掌为盟。赵衍借给萧北翊两条船,萧北翊每个月给赵衍一成利润作为回报。
萧北翊从赵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走在城中的街道上,脚步轻快。
借船的事搞定了,接下来就是进货。他打算先小批量试水——从两浙路进一百匹绢,运到东京城卖。如果能赚钱,再扩大规模。
回到葫芦巷,萧北翊把阿九、刘二、钱串子叫到北屋,把布匹生意的事说了一遍。
刘二第一个开口:“子翼,押船的事,我来负责。我在边军的时候,押过粮草,有经验。”
萧北翊点头:“好。刘二哥带两个人去。大锤,你跟刘二哥一起去,你的拳头有用武之地了。”
赵大锤嘿嘿一笑:“萧哥,你放心,谁敢抢咱们的货,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少吹牛。”萧北翊白了他一眼,“记住,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这趟是做生意,不是打仗。”
钱串子推了推眼镜:“萧哥,账目的事我来管。进货、运输、销售,每笔账都要清楚。”
“好。”
阿九最后一个表态:“萧哥,我留在东京城,继续盯着城里的消息。你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找我。”
就这样,赤羽的第一趟“跨区域贸易”定了下来。
刘二和赵大锤带着两个兄弟,坐船南下两浙路。萧北翊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让他们先买一百匹绢试试水。如果卖得好,下次再加大数量。
十一月下旬,赤羽的消息简报上出现了一条让萧北翊注意的信息。
城中的“清风茶楼”,那个神秘的枢密院客人,最近一个月出现的次数减少了。以前他每天下午申时准时到,现在隔三差五才来一次,而且每次坐的时间也短了。
钱串子在汇报中说:“萧哥,我怀疑这个人在等什么。他现在来的时候,经常往茶楼对面的巷子里看。那条巷子通往几个朝中大员的宅子。”
萧北翊在简报上批注:“继续观察。如果能查到他在跟谁接头,立刻报告。”
枢密院的人,跑到茶楼等人接头,等的一定不是普通人。如果能查到接头的对象,赤羽手里就多了一张可以跟朝中大员交易的牌。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萧北翊去太乙宫看望王隐之。
老道士最近身体不太好,咳嗽了一个多月,也不肯吃药。萧北翊给他带了一壶自制的姜茶,让阿九煮好了装在陶壶里,热热地端过去。
王隐之接过姜茶,喝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萧北翊。
“子翼,你最近瘦了。”
“忙。火锅店、赤羽、囤粮、倒布匹,一堆事。”
“忙点好。忙了就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王隐之咳嗽了两声,擦了擦嘴角,“你爹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萧北翊摇了摇头:“没有进展。只知道程家可能是幕后主使,但没有证据。”
王隐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萧北翊意外的话。
“证据,不一定在纸面上。”
“那在哪儿?”
“在人心里。”王隐之看着他,“当年知道那件事的人,还活着的不多了。但还活着的那些人,心里都装着那个秘密。你要找到他们,让他们开口。”
萧北翊点了点头:“我知道。但这些人,不好找。”
“不好找,也要找。”王隐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萧北翊,“你爹生前常说一句话——‘路虽远,行则必至’。你记着这句话,慢慢走,总能走到。”
萧北翊站起来,向王隐之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王隐之在身后说了一句:“子翼,保重身体。你爹的仇,还等着你报呢。”
萧北翊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迈步走了出去。
当天夜里,萧北翊躺在北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隐之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证据不一定在纸面上,在人心里。”那些知道二十年前真相的人,还活着的不多了。三叔算一个,王隐之算一个,陈布衣已经死了。还有谁?
萧北翊闭着眼睛,把原主的记忆碎片又翻了一遍。那些破碎的画面里,有一个人的面孔反复出现——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官服,面孔模糊,但眼神很锐利。
这个人是谁?他在原主的记忆里出现过好几次,但每次都是模糊的,看不清脸。萧北翊觉得,这个人一定很重要,重要到原主的潜意识把这张脸藏了起来,不让他看见。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不急。”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整个东京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萧北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