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格外柔和,乔予楠望向城南礼国公府的方向,姜韫真,我希望你能高兴。
至此,姜家不愿换婚书,京兆府又反复催促,姜韫真的出府之事,似乎已经板上钉钉。
姜韫真坐在窗边,看烟紫在院子的竹竿架上拍打厚实的冬被,啪啪声中,阳光下细微的棉絮纷飞。
微云掰着手指头道,“明日把夹的搬出来晒一晒,还有褥子也得晒一晒。”
姜韫真默默想,晒过之后,也许就能收拾包袱离开了。
她回身望向这座屋子,一厅两房的格局,窗边的花瓶桌上的镇纸,都是乔予楠让人给她添置的。那套桂花茶具,也是要带走的。
怎么说也是住了两年的屋子,临了了,还是有些不舍得。
她素手启了木箱,一件件地检视着衣物。
出了府,要自力更生,这些东西添置起来要花不少钱,自然是要带走的。
不知道一辆牛车能不能装得完。
月银都寄给了父亲,手上的现钱不多,往日乔予楠让人送来的摆件,有一两样能换些钱,只是不知道姜家会不好让自己带走。
她一边收拾、一边算计,就这么忙活了大半日,转眼便到了日暮时分。
送饭的依旧是石嫂子,她似乎累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把食盒递给烟紫。
烟紫嗅了几口,“好香啊,是不是有我们少夫人爱吃的豆腐酿肉?石嫂子,怎么今日的晚饭送得这么早?”
“哦,老太太说,入了冬,越来越冷,早些用饭人也暖和。”石嫂子摆摆手便走了,走到门外时,平地绊了一跤,险些摔倒。
她站直身子,快步走了。
烟紫拎了食盒进房,将吃食一样样摆在桌上。
今夜有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红烧猪蹄、一碟豆腐酿肉、一大碗油汪汪的肥鸭莲子汤、一碟素炒。
微云默默将猪蹄和肥鸭汤端到一边。姜韫真不喜猪蹄和鸭子,今夜她能吃的,也就豆腐酿肉和素炒了。
好在,豆腐酿肉是石嫂子的拿手菜,今日看得出也是费心做的。豆腐煎得微黄而不焦,夹上肉馅,用青绿的葱丝捆好,再浇上浓稠的酱汁,在烛火下像会发光一般。
烟紫盛了米饭,替姜韫真夹了一块豆腐到小碗中,退到一旁。
烘着炭火的房中氤氲着饭菜的香味。石嫂子说得没错,天气寒冷,人特别容易饿,烟紫悄悄捂了捂空瘪的肚子。
姜韫真端起碗,举了筷子正要夹菜,厚重的门帘突然被撞开,寒风“哗”一声涌入,房中众人皆打了个寒颤。
门外冲入一个身姿英挺的男子,直奔到姜韫真身边,大手一挥,将她的筷子打落在地。
“四、四少爷……”烟紫结结巴巴说道,“你……”
乔予楠额上腮边尽是晶莹的汗珠,红着眼眶道,“你吃了豆腐没有?”
姜韫真的手悬在半空,反复看了几眼,才敢相信来人确实是乔予楠。
她愣愣地看着他,“没……”
他盯着她,不顾滑到棱角上的汗珠,嘴唇憋成紫黑色,沉沉道,“别吃。”
她扭头看向那碟一块块、胖乎乎的酿豆腐,终于想到了什么。
白荷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后院管事陈妈妈。
陈妈妈看了一圈,见姜韫真好好地坐着,猜想无碍,轻咳一声,“四少爷,请回吧。”
少爷冲到了寡嫂房中,此事想必已传遍了半个国公府。
乔予楠望一眼白荷,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扳指,拂袖间,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陈妈妈赶紧跟着跑了。
白荷端起那碟豆腐闻了闻,放了下来。
姜韫真让烟紫和微云先退下,伸手摸向茶壶,想喝杯热茶冷静一下,可碰到茶壶时,还是犹豫了。
白荷会意,倒了两滴茶水在指尖,细细嗅过,又舔了舔,方斟了一杯给姜韫真。
姜韫真饮了茶,捧着杯的手仍在颤抖,“是谁?”
“自然是老太太。”
姜韫真吃了一惊,又很快明白过来。
是啊,她差点忘了。
这位老太太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国公府的面子。
与其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孙子的妻子,钻了未换婚书的空子,大摇大摆离开国公府,穿上嫁衣进了他人之宅院,让国公府成为满京城的笑话,不如一碗药把她毒倒,送入乔家祖坟,好全了国公府的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