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副表情,板着脸正要开口,薄木门“哗”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门边,头上的金冠顶着门框,鬓发微乱,脸色阴沉得吓人。
俞浩卿嬉笑着摇了摇头,“我说,中郎将,怎么我每次与真妹妹说话,你都刚巧能碰上呢?”
乔予楠冷着脸走进来,对姜韫真道,“回府。”
姜韫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结结巴巴问道,“你、你、你不是在珠州吗?”
他只答了一个字,“走。”
姜韫真没有挪动脚步,六姑娘的事才说了一半,怎好就此离开?
俞浩卿嗤地一笑,“中郎将,我与真妹妹在说正事,你且等等罢。”
乔予楠侧身,乌金剑鞘撞在铠甲上,铿锵作响,“我提醒你,她是礼国公府的人。”
“我也提醒你,她是你的嫂嫂。”俞浩卿摸了一把下巴,笑得暧昧。
乔予楠眸色凛冽如冰,右手按在了剑柄上。姜韫真怕闹出事来,忙道,“我只是和他谈六姑娘的婚事呢。”
他转头瞪她一眼,吓得她手都抖了。
他是真生气了。
她向来不做硬碰硬的亏本生意,立刻道,“好好好,我回府。”
她几乎是被乔予楠押上马车的。
上车后,她从车帘的缝隙中,望向他的侧脸,下巴上胡茬青青。是赶路太累,顾不上吗?
已有三四日不曾见面了,一见面就发这么大的火。
他并不看她,在马车外对老刘道,“我不便上车,你务必马上把少夫人送回府,不许她中途下车,否则,你今夜就收拾包袱滚蛋。”
微云抱紧了姜韫真胳膊,“四少爷,好可怕……比我们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还可怕……”
姜韫真也有些沮丧,本来只想打探消息,怎么就这么巧又被他撞见了呢?
该不会他派人跟踪自己吧?毕竟,他曾说过,车夫老刘就是他的人,说不定就是老刘通风报信的。
可是他凭什么这么管着自己?
她越想越来气,直到下了马车,走起路来也是一脚一蹬,气鼓鼓的。
回听竹小院,须得经过祠堂后的一个小园子。她只顾着闷头往前冲,斜地里忽然冲出一个男子,将她拽进了假山。
微云在身后短促惊呼一声,随后就没了动静。
那人温热的大手捂着她的嘴唇,薄茧刺得她发痒。
假山洞里一片昏暗,她被按在洞壁上无法动弹,但凭借着那人手上凉硬的扳指,和那股清苦气味,她可以确定,对方是乔予楠。
他的声音在洞中听起来格外阴冷,“你父母寄了家书来,要国公府放你走。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见俞浩卿,该不会真的打算嫁给他吧?”
她瞪大了双眼,使劲摇了摇头。
父母什么时候寄的家书?她真的一无所知啊。
他恨道,“你父母提到了当日你和乔予樾未换婚书一事,又说,予樾故去已两年有余,希望国公府,让你再嫁。”
他说到“再嫁”二字时,特地加重了语气,像要把口中的字咬碎一般。
“难怪你矢口不认当年珠水之事,因为你从来就没打算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你只想利用我。”
姜韫真渐渐看清了他脸上的轮廓,还有湿漉漉的眼眸。
他慢慢松开手,像失去力气一般,疲倦地靠在洞中另一侧。
“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天的胡思乱想、胡说八道行不行?”她一边抚着胸口顺气,一边道,
“我说了,我去见俞浩卿是为了六姑娘的婚事。昨夜六姑娘来找我,求我想法子帮她解除婚约。”
乔予楠扬着下巴,“只要你一天没说清楚你从何得来的金钗,没说清楚你为何知道清泉剑川,我都不会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爱信不信随你。”姜韫真实在看不惯他这幅样子,上前踢了他一脚,“既然你念念不忘珠州那位姑娘,又何必管我是否再嫁?”
她提了裙摆往假山外走,他在身后沉声道,
“不管你是不是她,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是,不希望你骗我。”
“你一开始就认定了我撒谎,无论我怎么辩白,你都不相信。”她望向假山外的光亮之处,
“这是个死局。乔予楠,我们放过彼此吧。”
她举步出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