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雨幕之外,整座海岛迅速被灰暗天色吞没。封聿暝看完消息,抬头望向池曜,后者已经收起手机,顺着海岸线方向看了一眼。
“看来今晚回不去了。”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封聿暝总觉得这份遗憾听起来不够真诚,却又挑不出任何问题,只能收回视线。
等雨势稍微缓和下来,两人才沿着积水的街道往镇中心走去。
暴雨来得太急,岛上的游客几乎都被困在了外面。沿路几家民宿门口挤满了避雨的人,屋檐下潮湿拥挤,老板们忙着解释客满的情况,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两人踩着积水一路问过去,直到旧街尽头那间年头不短的小旅馆,才终于得到一个不算太坏的结果。
前台后的老板娘正靠在椅子里嗑瓜子,听完池曜的问题,头也没抬便报出了答案。
“只剩一间房。”
窗外雨声敲打着铁皮雨棚,噼啪作响。
池曜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又问:“附近还有能住的地方吗?”
老板娘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抬手往门外指了指。长廊尽头漏着雨,风一吹,雨丝便斜着飘进来。
“有,睡那儿。”
封聿暝偏过头,唇角压出一点极淡的弧度。
那点笑意来得很快,几乎转瞬即逝,却还是被池曜捕捉到了。他看了眼外面越来越大的风雨,最终也笑了笑,低头在登记簿上签下名字。
“那就一间吧。”
房门推开时,一股潮湿发闷的气息迎面扑来。
房间不大,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尽头。老旧墙纸微微卷边,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细小声响,窗框被风吹得轻轻震动,最醒目的则是房间中央那张尺寸明显不太友善的床。
封聿暝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忽然拿出手机,调出港口天气预报的历史记录。
他们出发前最后一次更新里,海面风力仍在可航行范围内,没有强阵风预警,也没有临时封港提示。
确认完这一切后,他才收起手机。
池曜靠在门边,看着他一本正经排除所有人为可能,眼底掠过一点笑意,却十分识趣地没有发表意见,只将目光落到他仍在滴水的衣摆上。
“先去洗澡。”
雨水顺着封聿暝发梢不断往下滴,肩背和袖口几乎湿透。刚退烧的人被海风和暴雨来回折腾了一下午,此刻显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封聿暝也没再坚持,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狭小空间里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窗外风雨始终没有停下,雨点击打玻璃的声音与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水流混在一起,让原本逼仄的房间反而显得格外安静。池曜站在窗边,看着被雨幕吞没的街道,直到身后那阵持续已久的水声停下来,才下意识回过头。
浴室门被推开时,热气裹着水雾缓慢漫出来。
封聿暝穿着宽松浴袍站在灯光下,发尾仍带着潮意,细小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松散的领口。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低头整理被雨淋透的衣物,动作自然得仿佛对此毫无察觉。
池曜视线停了一瞬,很快便收了回来,弯腰拿起自己的换洗衣服。
“我去洗。”
封聿暝正低头把湿透的外套挂到窗边,只随意应了一声。
等浴室里的水声再次停下时,房间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湿衣服挂在通风处,散落的杂物被归置到一旁,桌面甚至被顺手擦干了水迹。
窗外风雨仍在继续,老旧玻璃被吹得轻轻震动,屋内却渐渐有了几分临时落脚的样子。
池曜的视线扫过角落那张长度堪忧的沙发,象征性挣扎了一下。
“我睡那边。”
封聿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张沙发对普通人或许还能将就,对池曜而言显然属于睡一晚就能直接去骨科报到的尺寸。
“以你的身高,明天想直接去医院?”
池曜沉默片刻,没再坚持。
封聿暝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抬眼扫了一下房间中央那张床。
“床挤一挤还能睡。”
真正躺下以后,两人才发现这句话远比想象中乐观。
床实际上比看起来更窄。
窗外是持续不断的风雨,窗内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封聿暝背对着池曜尽量往床边靠,却仍旧无法彻底忽略身后过于鲜明的存在感。被褥、体温、呼吸,所有细节都因为空间的逼仄而变得格外清晰。
好在没过多久,熟悉的阻断场便无声铺开。
那些原本会不断涌入耳边的杂乱情绪被隔绝在外,世界重新沉静下来。封聿暝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开,呼吸逐渐平稳,没过多久便陷进了睡意里。
而池曜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窗外风声从深夜吹到凌晨,雨势一点点减弱,天边开始透出极淡的灰白色时,他才终于睁开眼,动作极轻地坐起身。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
封聿暝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发丝凌乱地散开,呼吸均匀而安静。池曜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收回视线,抓起衣服走进浴室,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门锁扣合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床上的人只是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翻身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不久之后,浴室里传来持续不断的水声,与窗外尚未停歇的风雨声混在一起,在狭小的房间里缓慢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