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闻庭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那股火气忽然泄了一半,剩下的只有说不出的疲惫。他沉默片刻,声音也低了下来:“程承已经走了五年。”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池曜握着打火机的手停住了。
过去五年里,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它,像避开一道旧伤,又像承认只有这个名字能让池曜真正停下来。骆闻庭看着池曜停住的手,没有再往下说。
池曜垂着眼,许久没有说话。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指间轻轻晃了一下,照出金属边缘极冷的一道光。
他想起警校训练场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地面。程承把半瓶矿泉水砸进他怀里,瓶身还带着冰,砸得他胸口一凉;也想起毕业那晚,天台风很大,两个人靠着护栏分完一支廉价香烟,烟灰被风卷走,落不到地上。
后来耳机里不再有笑声。
只剩失真的电流杂音、急促到变形的呼吸,以及爆炸发生前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任务结束后,池曜带人几乎掀翻了整片废墟,却始终没能找到一具完整的遗体。
骆闻庭看着他沉下去的侧脸,嗓音终于带上一点近乎兄长般的无奈:“你能重新喜欢上一个人,我其实比谁都高兴。可那个人不能是封聿暝,至少现在不能。你太清楚了,如果他真的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会。”
池曜开口,声音不高,却硬生生截断了骆闻庭后面的话。
他缓慢合上打火机,金属扣合时发出一声清脆轻响。火光熄灭后,昏暗重新压回他脸上,池曜却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视线越过骆闻庭,落在线索墙最中央那张封聿暝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色法医制服,神情冷淡,像是永远与这个世界保持着精确的距离。
池曜看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如果我判断错了,我会亲手抓他。不会让任何人替我动手。”
他说得很平静,可下一秒,他的视线仍停在那张照片上,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
“但在真相出来之前,谁都别碰他。”
骆闻庭原本还压着火气,听到这句话却硬生生气笑了。他盯着池曜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撑住桌面压低声音:“你这样是在拿整个行动组的判断给你的私人感情让路。”
池曜将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向后靠进椅背。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眉眼间那点因封聿暝而短暂松动的情绪被重新压回去,像终于决定把另一张更深的牌翻出来:“最近三名死者的大脑残留信号,和五年前爆炸发生前,我从程承身上捕捉到的频率,完全一致。”
骆闻庭眉头微皱,本能地察觉到不对,没有再打断。
指挥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池曜垂眼看着掌心里的打火机,拇指缓慢摩挲过冰冷的金属边缘。
“五年前,我眼睁睁看着程承死在我面前。”他低声开口,“那时候我没能抓住他。这次我不准备再丢一次。”
他说到这里,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再抬眼时,声音已经压平。
“现在我重新抓到这条线,而封聿暝站在这条线中间。无论他是诱饵、棋子,还是执棋的人,在我确认答案之前,我都不会让任何人把他从棋盘上抹掉。”
骆闻庭长久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爆炸后的废墟。那时池曜也是这样,满手是血地挖了十几个小时,谁拉都不肯停,像只要再往下挖一寸,就能把那个人从火里带回来。
“你有没有想过,”骆闻庭的怒意褪去后,只剩近乎疲惫的清醒,“如果最后证明封聿暝真的在骗你,甚至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你怎么办?”
池曜没有立刻回答。
线索墙上的冷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上,将轮廓切得锋利而冷硬。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骆闻庭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才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几乎没有温度。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认栽。”
池曜重新抬眼,看向照片里的封聿暝,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但在那之前,谁也别碰他。”
骆闻庭闭了闭眼,最终没有再劝。他太了解池曜,也太清楚有些人一旦决定往火里走,旁人能做的从来不是把他拽回来,而是确认那场火到底烧向哪里。
他转身走向舱门,手掌按上感应器时停了一秒,声音混着门外隐约传来的鼓点,低得发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替你收尸。”
舱门缓缓开启,地面酒吧的低频震动短暂涌进来。骆闻庭没有回头。
“我会先杀了他,再来救你。”
门重新闭合,外界喧嚣被厚重合金板隔绝在外,地下指挥室再次陷入安静。池曜独自坐在黑暗与冷光交界的阴影里,许久没有动作。
打火机盖再次合拢。
线索墙中央,那张证件照仍被红线固定在所有路线交汇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