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周衍按住他的肩膀,手指避开输液管,将人压回病床,声音沉得很稳,“你刚做完清创、异物取出和脊柱旁软组织减压,背部缝合线还没过危险期。”
池曜根本没有看他。
他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扫视病房。床边没有人,窗边没有人,沙发也是空的,空气里只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没有那股熟悉的、带着冷皂香和淡淡药味的气息。
“封聿暝呢?”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周衍把温水放到床头,沉默了半秒。就是这短短半秒,让池曜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他按住床沿想起身,后背伤口立刻被牵扯,监护仪上的心率跟着上扬,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周衍。
“我问你,封聿暝在哪。”
周衍脸色也沉下来,伸手重新压住他的肩膀:“隔壁 ICU,还没醒。”
池曜的呼吸在那一瞬明显断了一拍。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周衍看着他逐渐发白的脸色,语速放慢,却没有回避:“你送进来的时候情况很重。后背烧伤,爆炸碎片嵌入,脊柱旁软组织压迫严重,普通清创解决不了。”
池曜没有说话,只是手指一点点收紧,床单在掌心里被攥出深痕。
周衍停了停,继续道:“脊柱旁神经分支的保护性修复,是他指挥做的。”
那句话落下来后,病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池曜垂着眼,后背的剧痛原本该让他清醒,可此刻那些疼反而像隔在很远的地方。他听见周衍的声音继续从耳边传来,听见“左侧鼓膜损伤”“脑震荡”“蛛网膜下腔少量出血”这些词被一个个放进空气里,最后又被一句更轻的话收束。
“最后一道缝合结束,他直接倒在手术室里。”
池曜始终没有开口。
周衍看着他,声音低了些:“现在生命体征暂时稳定,瞳孔反应和肢体反射也还在,但左侧听觉反应很弱。能不能完全恢复,要等他醒后再评估。”
病房安静下来。
池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刚醒时的混乱。他掀开被子想下床,周衍脸色顿时沉下来,伸手将人按回去。
“你现在不能起来,伤口会裂。”
池曜没有理会,手已经撑住床沿。
只是刚一用力,后背缝合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牵扯感,额角冷汗瞬间渗了出来。高热和失血让视线发沉,身体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离开病床,动作便明显顿了一下。
周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低低骂了一句。
“疯子。”
他转身推过角落里的轮椅,直接停到床边。
“坐上去。”
池曜抬头看他。
“不是想去看他吗?”周衍伸手扯开轮椅刹车,语气依旧不好,“你要是真把伤口挣开,我还得多收拾一个。”
池曜没有再说什么。
他扶着床沿慢慢坐进轮椅,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后背病号服已经再次被冷汗浸湿。输液架被挂到轮椅旁侧,监护导线也被护士重新整理好。
周衍站到轮椅后方,握住推手。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轮椅沿着安静的病区走廊缓慢向前,金属轮压过地面时发出极轻的滚动声。池曜垂着眼坐在那里,指节始终攥着扶手,直到 ICU 的观察窗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才一点点抬起头。
ICU 的观察窗外灯光很白。透明玻璃后,封聿暝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头部缠着厚厚的纱布,氧气面罩覆盖了大半张脸。输液管和监护导联从被褥间延伸出来,把那个平日里总显得过分清冷锋利的人困在病床中央,连呼吸都被机器温和而规律地记录着。
池曜走到玻璃前,抬手撑住窗面。
高烧让他的呼吸发烫,玻璃很快蒙上一小片薄雾。他隔着那层冰冷屏障看着封聿暝,指尖一点点压紧,直到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衍站在几步外,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池曜才低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封聿暝,你最好给我醒过来。”
他说完这句,视线仍停在病床上,没有移开。
玻璃后的氧气面罩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输液泵发出规律而单调的轻响。那些声音隔着厚厚的玻璃传不出来,却让人无端觉得漫长。
池曜垂下眼,额头慢慢抵上玻璃。
“你总说不喜欢别人越界。”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里面的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你这次算什么。”
指节压在玻璃上,缓慢收紧。
“封聿暝。”
“睁眼。”
“自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