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大门外的夜风迎面吹来。
封聿暝刚走出自动门,肩膀便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长时间待在恒温病房里,他直到此刻才察觉到身体有多疲惫。风吹过额前碎发,带走最后一点暖意,指尖也跟着微微蜷起。
池曜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抬手将自己的外套扔过去。
封聿暝下意识接住,动作慢了半拍。外套上还带着体温,肩线和领口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皮革味,以及属于池曜本人的气息。那股温度隔着布料压下来,让他僵硬了许久的手指终于松开一点。
夜色沉沉覆在医院上空。急诊入口依旧灯火通明,偶尔有救护车鸣笛穿过长街,红蓝警灯在玻璃幕墙上短暂掠过,又很快消失在远处。两人站在台阶前,没有再回头。片刻后,池曜拉开副驾驶车门,半扶着封聿暝坐进路虎卫士。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被隔绝大半。
封聿暝靠进座椅里,疲惫终于顺着神经一点点漫上来。他原本还想伸手去拉安全带,可指尖刚碰到边缘,动作便停了一下。池曜看见了,没说什么,只俯身替他扯过安全带扣上。金属锁扣咬合时发出一声轻响,距离骤然拉近,封聿暝闻到他身上尚未散尽的烟火气,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干净而锋利。他垂着眼,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比刚离开病房时更加苍白。
池曜坐回驾驶位,将空调温度调高。暖风很快从出风口涌出来,缓慢填满整个车厢,也一点点驱散封聿暝身上从医院带出来的凉意。
车辆驶出医院停车场后,池曜才开口:“何宇审了一整天。很多事情记得很清楚,唯独案发前那段有问题。”
封聿暝没有动,额头抵着侧窗。冰凉的玻璃让混乱的大脑勉强维持运转,窗外路灯不断向后退去,明暗交替落在他侧脸上,将眼底那层倦意映得格外明显。
“他说有人跟他说过话,但记不清长相,也记不清具体内容。”池曜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上,声音不高,“不是不肯说,更像是真的想不起来。”
封聿暝安静听着。过了许久,搭在膝上的手指才轻轻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却没有规律,像无数念头正在脑海里迅速重组。
“既然记不起来,”他闭着眼开口,“那就别让他去想。”
池曜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封聿暝缓缓睁开眼,车窗外的光从瞳孔里一闪而过。
“人会撒谎,会遗忘,也会被误导。”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醒,“但身体不会。”
车厢安静了几秒。池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太熟悉封聿暝这种状态了。情绪被压到极致以后,反而会变得异常冷静,所有注意力都会集中到一个目标上,直到把事情挖到底为止。
而现在,Eloise 躺在病房里,所以他不会停。
“你想从何宇身上找东西。”
封聿暝没有否认。
“我要知道那个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闭上眼,额头抵回车窗,之后一路都没有再开口。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轰鸣,以及暖风持续运转的细微声响。
十几分钟后,路虎卫士缓缓停在封聿暝家门前。
夜已经很深。庭院里的景观灯只亮着几盏,暖黄灯光沿着石阶一路延伸到玄关。池曜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封聿暝刚站稳,肩上那件外套便被重新拢紧。池曜顺手将领口往上提了提,把夜里的寒气挡在外面。
封聿暝动作微顿。外套内侧还残留着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拿开。
"先回去。"池曜站在车门边,"睡够了再说何宇。你现在这状态,去了也没用。"
封聿暝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他转身走向门口,外套下摆随脚步轻轻晃动。电子门锁亮起蓝色光圈,门缓缓开了。
就在门即将打开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池曜站在台阶下,没有出声。
电话拨出的等待音一声接着一声。封聿暝垂着眼,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直到电话接通,他才开口。
“Griffin。”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听不出迟疑。
“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