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闭上眼,像是终于碰到了某个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东西,呼吸在胸腔里卡了很久,才重新动起来。
池曜没有催,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难熬。
何宇喉结滚动了一下,睁开眼时眼眶已经发红:"我当时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说出来这句话本身就在消耗他最后一点什么,"我要杀了她。"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池曜看着他,没有给他继续躲进恐惧里的机会:“宴会上有人接触过你吗?”
“有。”何宇几乎立刻回答,可话出口后又愣住,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游移,“很多人。服务生、宾客,还有几个以前见过的人……我记不清了。”
池曜没说话,只是松开压在他右手上的力道。
那只手重新抽动起来,指尖一下下敲在金属扶手上,声音比刚才更急。何宇被那声音逼得脸色发白,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只是那个拿刀的人,而是被某种东西推到了刀柄后面。
“等等……”他忽然皱起眉,像是从那片混乱里抓住了一点残影,“好像有个人跟我说过话。”
池曜眼神微沉。
何宇却没有立刻接下去。他的呼吸变得紊乱,视线空了一瞬,像那段记忆正在脑子里迅速褪色,只剩下一些断裂的感官痕迹。“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突然站到我旁边,问了我几句话。我没认真听,只记得觉得他很烦。”
“问了什么?”
“记不清。”何宇用力摇头,神情越来越痛苦,“真的记不清。他站得很近,可我只记得他身上有味道,像消毒水,又像药味……也可能混着酒味。我不知道。我连那把刀是什么时候到我手里的都不知道。”
池曜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随后直起身。
何宇的右手还在抽动,指节敲击扶手的声音在审讯室里细密地响着。他缩在铁椅里,冷汗和眼泪混在一起,整个人抖得厉害,却不敢再闭眼。
“我给你十二小时。”池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明天再见到我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声音、气味、站位、说话顺序,甚至他有没有碰过你,我都要知道。”
何宇脸色惨白:“我真的记不清——”
“那就想。”
池曜打断他,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何宇喉结滚动了一下,像终于从恐惧里挤出一点能反抗的东西,哑声道:“你不能这样逼我。雾港讲法治。”
池曜看着他,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却不像笑。下一秒,他俯身攥住何宇的衣领,将人从椅背上提起半寸。手铐被扯得哗啦一响,何宇的呼吸骤然卡住。
“所以你还坐在这里。”池曜的声音压得很低,“律师、笔录、审判,我可以一样不少地给你。”
何宇脸色惨白,喉结艰难滚动。
池曜盯着他,指节在他衣领上缓缓收紧:“前提是你配合。如果你继续记不清,我也可以换一种方式让你想起来。”
何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池曜松开手,任他重重跌回椅背,随即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重新恢复平静:“十二个小时。好好想。下次我进来的时候,希望我们还能讲法治。”
隔音门打开时,走廊的光从外面切进来,将审讯室短暂照亮。何宇瘫在铁椅上,右手仍在细密抽动,那毫无意义的敲击声追在池曜身后,像某种还没被破解的残留痕迹。
池曜没有回头,只在门口停了一瞬,对外面的警员冷声吩咐:“看住他。十二小时内,不准任何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