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发生在别处。这部分接触,时间点和我昨晚在 Maze 后巷遇到他的情况吻合。”
池曜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那缕纤维。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下一秒重新落回尸体位置,声音冷了下去。
“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不是。”
封聿暝将纤维收进试管,封口,贴标,动作干净利落。
“这里更像摆放点。”
风忽然增强。集装箱之间的气流被压缩,勘察灯的光束被吹得轻微晃动,现场一瞬间多出几分不稳定的阴影。周围法证人员本能地压低声音,原本杂乱的动静在这一刻反而显得格外克制。
池曜向前一步,俯身看着阿豪那张僵硬的笑脸,呼出的气在低温中凝成一层白雾,很快又散开。
“把人放在这里,是给谁看的。”
封聿暝没有接。他已经打开手电,光束直接照进口腔。阿豪的牙齿被强行撑开,光线沿着上颚一路推进。封聿暝微微调整角度,让光切入更深的位置。直到某个点,他的手停住。
“这里。”
声音很轻。
上颚深处,一处极小的出血点在强光下显现出来,位置隐蔽,如果不刻意寻找几乎不会被注意。出血点周围的组织略显异常,边缘带着细微灼痕。
封聿暝关掉手电,光线收回,口腔再次被阴影吞没。
“伤口位置一致。”他说,“和陆小峰一样。”
池曜没有立刻回应。
但他指间那枚黑色指环在这一刻轻轻震了一下,幅度极小,却足够让他注意到。他侧过头,声音沉下去。
“高斯,调 Maze 周边所有路控。我要这两个人在过去两周内的全部交集。”
“明白。”
高斯立刻应下,转身离开时步伐明显加快。
现场很快开始收尾。设备被拆除,车辆逐一撤离,引擎声在雾里迅速被吞没。原本拥挤的空间在短时间内变得空旷,风声重新占据主导。勘察灯被一盏盏关掉后,集装箱之间只剩下码头远处泛来的灰白光,油污和积水重新沉进昏暗里。
封聿暝这才尝试起身。
长时间蹲姿让下肢供血不足,他刚站起一半,视线便骤然暗了一瞬,重心随之偏移。他下意识侧了一步,却踩在湿滑的油渍边缘。
身体失去支撑的那一刻,他没有发出声音。
下一秒,池曜已经跨了过来。
动作很快,却没有多余幅度。左手直接扣住他的腰侧,将倾倒的方向截断,右手托住手肘,把下滑的重量稳住。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停顿,像是预先计算过距离和角度。
封聿暝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绷紧。
预期中的干扰没有出现。
相反,那些一直压在神经上的杂讯,在这一刻被整齐切断。风声、机械回响、远处脚步声,甚至脑内残留的刺痛,都在接触点附近形成一个清晰边界,被阻隔在外。
变化来得太直接。封聿暝没有立刻挣开。
他站在那里,呼吸还没完全恢复,却本能地分析这种状态。不是简单的缓解,而是所有过载的信息都被压低到近乎空白的水平,只剩池曜扣在他腰侧的手,掌心温度隔着衣料稳定地贴着身体。
短暂的停顿后,封聿暝自己稳住了重心。
池曜没有再加力,只是在确认他能站稳后,手指微微松开。
“回去。”
封聿暝借着那一瞬的支撑站直,随后迅速后退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风声与环境噪音在这一刻重新涌回,码头远处的机械低鸣、警戒线的摩擦声、海浪拍岸声,又一次填满他的神经。
他垂下眼,没有再看池曜。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