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窗外鸡鸣声划破清晨静谧,远方军区操场上的出操口号、整齐踏步声,远远飘进招待所屋内。
郑向东醒得很早,动作放得极轻,没吵醒熟睡的褚云袖。简单洗漱完毕,他嘱咐她多休息,自己先行前往军区办公楼。筛选队员、核对物资、修订作战方案,一堆公务等着他逐项落实。
褚云袖醒来时,房间已经空无一人。她简单收拾妥当,吃完招待所送来的稀饭咸菜,就进了学习系统的制药室。
老周几人的伤势,她一直记挂在心。东北入冬早、湿气重,外伤哪怕表面愈合,也极易落下顽固病根。尤其是老周的断臂创口,创面大、恢复慢,往后每逢降温、阴雨天,必定反复酸痛。
她的学习系统自带制药室,药材储备齐全,炮制工序标准严谨,药性配比远比外头普通药铺精准。
趁着无人打扰,褚云袖进制药室忙活起来。她参照古籍外伤偏方,挑选活血祛瘀、驱寒止痛的药材,逐一研磨、熬煮、摊制成膏。
她没有生搬硬套古方,结合东北寒湿的气候特点,搭配几人的实际伤情微调药量,强化散寒祛湿、平复旧伤的功效,专门应对战士外伤愈合后的阴雨天隐痛。
一上午忙碌下来,她制出三十多贴黑膏药。膏体质地厚实、厚薄均匀,带着纯粹干净的草药清香,药效十足。
中午时分,郑向东处理完全部公务,准时返回招待所。
褚云袖把油纸包好的膏药递给他:“新熬的药膏,咱们送去医院。等他们拆了线,出院贴上能消肿止痛,坚持敷一阵子,入冬不容易落下旧伤病根。”
郑向东看着做工规整的膏药,眼底满是赞许。当然,这么一早上媳妇就制作好了药膏,药材和工具是哪来的,这些他都存有疑虑,就像家里会多出来一些粮食及物资,他清楚这都是自家媳妇秘密,所以他不会多问。
两人结伴去了军区医院病房。
今天,几名伤员的气色好转了很多。老家的家属已经全部赶来,贴身守在床边照料。病房氛围缓和不少,彻底褪去了之前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褚云袖陪着肖主任,逐人检查伤口,确认没有发炎、红肿、渗液等问题后,亲手为每个人贴上新膏药。
温热药性快速渗透肌理,原本持续酸胀刺痛的伤口,痛感迅速缓解,周身积攒的阴冷疲惫也消散大半。
吊着断臂的老周满脸惊喜,脱口说道:“嫂子,这膏药也太顶用了!贴上立马不坠着疼,比医院开的药强太多!”
另外两名战士纷纷附和,都说伤口舒服不少,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肖主任听见满屋子的夸赞声,目光立刻落在褚云袖手中的膏药上,满心好奇。
他干外科十几年,经手的外伤药膏数不胜数,从没见过见效这么快的,当即上前追问:“小褚,这膏药是你自己调配的方子?”
褚云袖回答得干脆利落:“是古籍上的老方子。这边寒湿偏重,战士外伤愈合后大多会留后遗症,我微调了几味药的配比,专门治战后旧伤、阴雨天反复疼痛。”
肖主任接过两贴膏药反复翻看,越看越是激动。
这个年代医疗条件有限,部队战伤、百姓跌打风湿,一直没有对症的特效药。每到换季降温,不少人常年受旧伤病痛折磨。这方子只要效果稳定,实用价值极高。
“太好了!”肖主任语气振奋,“我送两贴去哈市药厂实验室,做全套的药性、安全、药效检测。只要数据达标,我们立刻申请批量投产,可以吗?这药膏方子的主人,还是你。”
他正视褚云袖,态度格外郑重:“这方子一旦量产,前线官兵和普通百姓都能受益,是实打实的惠民好事。”
褚云袖原本只是想帮伤员缓解病痛,没考虑过量产落地,闻言爽快应下:“没问题,您尽管拿去检测。能帮到更多人,这方子才算真正发挥了作用。”
肖主任小心翼翼收好膏药,嘴里不停盘算对接流程,一刻都不愿耽搁。
褚云袖和郑向东又陪伤员、家属闲谈许久,细致交代换药、养护、忌口的各项细节,再三叮嘱他们安心养伤,部队会妥善处置所有后续事宜。
家属都是淳朴的乡里人,见两人尽心尽责,一遍遍诚恳道谢。
确认几人伤势已经稳定,有人悉心照料,两人轻手带上门,走出住院楼。
楼外冷风扑面而来,午后阳光寡淡无力,没有一丝暖意。
郑向东望向城郊的方向,神色骤然沉凝:“傍晚黑子的家属到站,我带两名战士去接人。”
屋里刚缓和过来的暖意,瞬间散尽。活着的人能够养伤复原回归安稳生活,黑子永远留在了过去。他的家人,只剩一纸烈士证明,和满心满眼散不去的悲痛。
褚云袖胸口发堵,点头应下:“我跟你一起去,如果他媳妇来的话,有女的在好一点。”
郑向东看了她一眼,抬手轻拍她的肩头,低声应道:“好。”
两人原路返回招待所,一路无话。秋风扫过树梢,声响压抑又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