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兰和郑向西心里也各自打着算盘。爹娘留在村里,平日能帮着照看三个娃娃,地里零碎农活也能搭把手,月月稳稳攥着二十块补贴。真闹到一分钱都拿不到,吃亏的就是他们夫妻俩。两口子偷偷对视一眼,到嘴边的牢骚硬生生咽回去,不敢再跟着起哄要钱。
郑向西尴尬地干咳两声,转头催王玉兰:“别傻站着,赶紧去灶屋烧火做饭。顺带把大哥大嫂那间西屋收拾出来。”
王玉兰脸立刻垮下来,撇着嘴嘟囔:“收拾啥?大妞二妞一直睡那屋,俩孩子挪到哪儿去?大哥回来得急冲冲,我哪里腾得出功夫折腾床铺。”摆明了就是不情愿腾屋子,想拿捏刚回到家的老大两口子。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道男声:“大哥大嫂去住我家,我那边早拾掇好了。”
一屋子人齐刷刷扭头望向门口,郑向南和媳妇李盼盼掀开粗布门帘,抬脚走进堂屋。郑向南个子中等,干瘦干瘦的,但看着精神头不错,性子也沉稳,进门先朝郑向东点了下头。
李盼盼跟在后头,短头发,一身爽利的打扮,手里拎着半筐刚从菜园摘的菜,朝着郑向东和褚云袖打了招呼,然后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郑母瞧见小儿子进来,像是捞着个台阶,连忙开口:“向南你来正好,这事闹得,原本打算让你大哥大嫂住老西屋,谁晓得屋子早被大妞她们占了。”
郑向南平平淡淡回道:“不碍事,我家东屋空着,炕铺妥当,被褥也晒过。大哥大嫂一路坐车赶路,住过去清净,不用挤在这里闹哄哄的。”
王玉兰脸色愈发难看。她原本想着屋子腾不出来,郑向东夫妻俩只能将就凑活,这下郑向南主动揽下这事,她再也找不到说辞推诿,只能闷头杵在一边,一言不发。
褚云袖静静打量郑向南两口子,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郑家几兄弟脾性差得太远,郑向西贪心全都摆在脸上,郑向南却沉得住气,心思深浅一时瞧不透。
郑向东微微颔首:“那就辛苦向南和弟妹了。”
“都是自家人,谈不上辛苦。” 郑向南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
郑老汉攥紧烟袋杆,吧嗒猛抽一口旱烟。屋里剑拔弩张的劲头松了些许,可在场每个人心里,各有各的盘算。这场要钱的争执暂时歇了,但一家人底下藏着的算计,半点没消。
郑母顺势撑着炕沿坐起身,绝口不提腿疼那档子事,摆出一副和气模样:“正好盼盼也来了,晚上一道留下来吃饭。玉兰手脚麻利些,别让老大两口子饿着。”
王玉兰不情不愿应了一声,拖沓着往灶房挪,走的时候还暗暗斜瞪了李盼盼一眼,就他们会做好人。自己好好的盘算,被他们横插一杠,想要拿捏大哥大嫂的心思算是落了空。
郑向南两口子终究没在老宅落脚吃饭。当初分家那会儿,他和郑向西闹得脸红脖子粗,仇结得不小,两家平时基本不走动。今天夫妻俩纯粹是听村里人说大哥大嫂回来了,才特意过来瞧一眼。
他俩简单跟郑向东和褚云袖说了两句,让二人吃完饭直接过去住,随后把拎来的半筐新鲜菜搁在桌边,不多寒暄,转身就走。全程没怎么跟郑父郑母搭腔,态度淡淡的。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郑向西家三个孩子在外面疯玩够了,一窝蜂跑进屋。
三个孩子里,也就岁数最大的大妞对常年在外的郑向东还有点模糊印象,另外两个小的认生,怯生生躲在门边,只敢偷偷往屋里瞄。
大妞一眼就瞅见墙角的帆布大包,眼馋得不行,踮着脚伸手就要去扯包绳。
“别乱动。” 郑向东低声制止。
大妞手一顿,立马撅起小嘴,满脸不高兴,悻悻地退到一旁。不多时,王玉兰从灶屋端着饭菜出来。
一碗稀得透亮的玉米面粥,汤水居多,米粒稀稀拉拉寥寥几颗;两碟家常小菜炒得干巴巴,分量少得可怜,味道也寡淡发柴,最上头还摆着一盘黑乎乎的野菜疙瘩。
郑向西看着桌上寒酸的饭菜,立马拉下脸,低声埋怨:“大哥大嫂刚到家,你就不能做点像样的?这都是啥糊弄人的玩意儿!”
王玉兰本就一肚子闷气,被他一说直接炸了,当场怼回去:“像样的饭不用粮票不用钱?你一年到头挣那点工分,家里本来就紧巴!这年头能有野菜稀粥垫肚子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两口子当着老人的面拌嘴,郑老汉吧嗒着旱烟不吭声,郑母也装聋作哑,低头搓着手,谁都不劝。
一屋子人气氛尴尬,草草扒拉几口饭,这顿晚饭就算对付过去了。
吃完饭后,郑向东弯腰打开脚边的帆布包裹,从里面翻出两罐麦乳精、两包细点心、两盒铁皮罐头,还有半条熏得油亮的野猪腿,整整齐齐摆在炕桌上。
“这些留给爹娘补身子。”
说完他利落地把剩下的东西重新打包捆紧,和褚云袖起身离开老宅,往三弟郑向南家走去。
两人前脚刚踏出大门,后脚大妞就凑到郑母跟前,眼巴巴望着门外,急乎乎开口:“奶奶,大伯那包里还有好多好东西,怎么不分给我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