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侯爷要时刻监视她?
赵岳要是知道谭杰心中所想,一定会把这个榆木脑袋砸开花。
两人默默无言,苏奈期便行礼告辞,可梅树在树丛内部,任应琤堵在入口处,要走就得经过他身旁,她……不敢。
这夜黑风高地,正适合干偷鸡摸狗事。
苏奈期见他走进来,愣是没后退半步,但呼吸都停滞了,任应琤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轻笑道:“送你回去。”
灯笼莹莹火光照到两人足下,苏奈期觉得这路甚是漫长,而任应琤却觉得路途短暂。
任应琤看见她卸去白粉的脸, “在母亲房内耍这些小伎俩,不怕被戳穿?“
“你情我愿罢了,老夫人不会和我计较的。”
他嗤笑道:“你倒是有韩信勾践之风。”
韩信胯下之辱,勾践卧薪尝胆,时人敬佩他们忍辱负重,今日听着是讽刺之意,苏奈期皱皱眉,“不过是为了活得舒适些,何错之有?”
见她有些恼怒,任应琤立刻心生悔意,不该这么说她。
任应琤便找补道:“近日赈灾,京郊农户死伤无数,厚雪压塌屋顶正是深夜之时,多数人在睡梦中来不及逃脱。且雪层厚重,一旦被困,犹如活埋。逝者已去,生者仍要求存。”
他说到朝中善后之举,除了京郊,还有北地其余诸县皆有雪患,受灾者众,如此多的灾民,朝廷定要探讨出对策。
“朝堂开粮仓、拨款赈灾都是寻常之举,可如此多的灾民没了屋舍与流民无异,不妥善安置,怕是要起匪患。”
苏奈期细细听了,紧抿着嘴,不知道该不该搭话。
心中念及百姓何苦,又心想说了也不一定能实现,不说自己肯定心里难受,天人交战半晌终开口道:“不如以工代赈,将这些灾民收拢干活,拨一部分赈灾款划作工费,既能约束这些青壮,也能有收入让灾民过活。”
苏奈期循着灯往前走,却见身旁一空,回过头发现任应琤没跟上来,他停在原地,灯笼微弱的光让她看不清任应琤的神色。
两人隔着几步路对望,苏奈期疑惑,任应琤赞叹,他走上前将人牵住往自己书房带,“怎么以工代赈?你详细说来。”
苏奈期被他扯了一个趔趄,半个身子倚靠在他身上才能得以站立,她回道:“侯爷,此夜深了,我一闺阁小姐,去你立心院书房,怕是不妥。”
“无妨。”任应琤道:“一路上不会有人,放心吧。”
亲卫已经将通往立心院的路“打扫”干净,确保不会出现任何闲杂人等。
苏奈期还要再劝几句,打消他的想法,却发觉自己被他牵着的手收紧几分,不容抗拒的力道指引着她。
她将话咽下,任应琤如今是长勇侯,位高权重,早已不是当年能听她言的少年了。
我行我素,不容置喙,任应琤就是这府中的规矩。
苏奈期被他带到书房坐下,任应琤取来纸笔,“写下罢,不写完不准走。”
苏奈期瞪大双眼,“明日我还要去老夫人处请安。”
任应琤拿起一卷书看起来,头也不抬,“我替你请假。”
“你是不想让我好过……”
苏奈期嘀嘀咕咕,“太可恶了。”
任应琤抬眼,幽黑的眸子锁住苏奈期,她赶紧埋头书写,不敢再看他一眼。
而任应琤的手已悄然握成拳,好在坐下后能掩饰他的不适,书籍稍格挡住他的窘态。
刚刚苏奈期倚在他身上,他握住了她的手,她那股芙蓉香又萦绕鼻尖,让他心荡神迷,难以自持。
苏奈期越写越入神,心中推演会发生的事情以及可行的解决执法,不再注意对面之人。
任应琤的眼神却渐渐放肆,从她发梢到执笔的手指以及裙摆,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映入脑子里。
她洁白纤细的脖颈,一路吻下,留浅浅的红痕和水光,任应琤想到之前的逾矩,眼神暗了暗,终是走出书房。
等苏奈期写完,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回来,苏奈期感到莫名其妙,将所书给他,“呐,我写好了,都是不成熟的想法,你斟酌是否采用吧。”
任应琤“嗯”了一声,翻看纸页,“以工代赈之法陈阁老的弟子纪频也提过,你有些考虑倒是令人深省,我会与他讨论的。”
苏奈期心道:当然,我是个女子才会考虑妇幼的利益,你们这群“大丈夫”肯定将这群人剔除了。
说不定还觉得这般大雪,存活下来的人里定是无妇无幼。
苏奈期心中贬损两句,面上却恭维道:“奈期替灾民谢过侯爷,如此为他们着想。”
任应琤收了纸页,哼笑两声,“我是为我的前程着想,不替圣上分忧,我怎么能加官进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