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你让让,让我也抱一下。”
洛二婶都快急死了,她也很喜欢这个孩子,更可怜这个孩子,虽然年轻时觉得这孩子占据了她爷奶过多的心思,让自家孩子落了下风,以至于争强好胜的她有些不悦,可和那孩子相处久了,她逐渐软了心。
洛如濛太乖了,才三岁多就会帮着爷爷奶奶干活,也会帮忙碌的她送上一杯水,给写作业的哥哥递糖……
那样乖的孩子,她怎么会不喜欢?
后来这孩子受了蹉跎,她更是怜惜极了,恨不得把人带回来,可那是她的父母,她实在没理由,也没法子,只能暗自接济,让自家那个小子多照顾。
天知道昨天洛二婶以为洛如濛出事后差点没昏过去。
她是真心想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姑娘疼。
也真把人放在了心上,听到噩耗,哪能不伤心?
她迫切地需要抱着孩子感受她的体温,让她知道这孩子没事。
洛大婶恋恋不舍地放开洛如濛,让给洛二婶。
洛二婶抱了好一会儿才把不自在的小姑娘松开,洛二伯拍了拍洛如濛的肩膀,沉声道。
“回来就好。”
“以后有委屈,要来找我,不要自己憋着。”
洛二伯一向是严肃而沉稳的,他从来只在意结果,不讲过程,即使是优秀如洛如详也因为曾经考试不理想而被他训斥过,可面对洛如濛,洛二伯总是显得格外温情。
他同样在洛如濛幼时对她关照颇多。
“嗤,不是说这死丫头寻死去了吗?怎么这会儿好好站在这儿呢?”
“哟,还跟你们搂搂抱抱的,挺像那么一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她的爸妈呢,一颗心全向着你们了。”
“我这女儿呀,果然是白养这么大了。”
心里仇视洛大伯和洛二伯的洛樊觉得眼前这一幕刺眼极了,他最烦的就是洛如濛这一点,明明是他的女儿,却跟看不起他的老大以及处处比他好的老二更亲近,胳膊肘也尽是往外拐。
作为他的女儿,就应该和他站在一起敌视老大、老二,而不是跟他们关系这么好!
洛樊说过洛如濛好几次,洛如濛都不肯跟那两个家伙老死不相往来,他怎么能不气?又怎么能不恨?
他恨不得当初溺死洛如濛那个死丫头,免得长大后向着别人。
洛樊嘲讽地看着洛如濛,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仇人,李红梅也皱紧了眉头。
“洛如濛,你爸你妈还在这儿,你看不见吗?”
“我们曾经那么爱你,什么东西都想着你,还生你养你,你难道一点儿都不爱我们吗?”
“你对得起我们吗?”
李红梅扯着嗓子,脸上都是不满和泪意,像是在向洛如濛哭诉着她怀胎十月养育的女儿竟然这么对她。
洛大伯和洛二伯一家齐刷刷露出不悦之色,她怎么能这么双标呢?不久前还在埋怨洛如濛,现在却能够做出被女儿伤透心的慈母模样,实在是令人作呕。
洛二婶变了脸色,担心地看向洛如濛,李红梅的责怪和情怀足以左右一个刚成年的孩子的心态,她担心洛如濛被李红梅的态度伤到,更担心她被哄骗。
洛如濛太单纯了,她曾经不止一次因为李红梅的眼泪妥协,一次次把自己放在李红梅的掌心任由她蹉跎。
她以为那样就能够让李红梅对她更好,可迎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哭诉、指责和埋怨。
稍有不如李红梅的意,李红梅就会指责洛如濛不孝顺,说白养她这个女儿,次次往她心里扎根。
洛如濛现在这样的状态,很难说没有李红梅和洛樊的精神打压的原因,不,或许应该说,洛如濛现在那样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极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他们两个的精神打压。
他们像是在驯服,一次又一次通过情感的牵引将拥有自我的孩子驯服成满足自己欲望的工具,而工具,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一旦拥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会遭到更强烈的打压和仇恨。
甚至想要再一次通过手段,抹杀工具的自我,将工具重新变成工具。
洛如濛于洛樊、李红梅就是这样的存在。
时至今日,他们留在洛如濛身上的伤痕也仍然深、重,洛如濛甚至本能地为李红梅的话感到愧疚。
可那是不对的。
洛如濛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的感情和理智在拉扯,这令她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始终站在洛如濛身后,一言不发的男人终于忍耐不了了。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大步走上去,挡住了李红梅谴责的目光,“我想,不仁慈的父母没有资格要求子女孝顺。”
“生养孩子是你们的选择,养育孩子长大成人是你们的义务。”
“更何况,你们从她三岁起就把她扔给了爷爷奶奶,连生活费都只打了第一个月的,后来再也没打过。”
“你们又哪里来的脸说养育了她呢?”
高大的男人挡在洛如濛身前,冰冷刺骨的目光像是尖刀一样扎在李红梅身上,刺得她浑身颤抖,头皮发麻,手脚发软。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眼里的她根本不配呼吸!
李红梅感到了窒息感,她害怕地拽进洛樊的胳膊,力道大到令他疼得直吸气。
“你干什么呢!快给我松开!”
洛樊呵斥道,看着李红梅的目光凶狠,却始终不敢往前看。
站在李红梅旁边的洛樊被男人的眼神吓到了,那种看死人一样的冷漠眼神让人心里发怵,生怕下一秒这个男人就能让他再也不能呼吸。
洛樊掐着李红梅的手臂,示意她继续说,心底对那个男人暗恨不已。
“就,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我至少怀胎十月生下来她!我对她有生恩!”
“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应该听我的!这是她欠我的!”
洛二婶还没来得及疑惑这个突然出现护着洛如濛的男人是谁就被李红梅这句话恶心坏了。
孩子又不是木偶,怎么可能父母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人生……
“糖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从来不欠谁。”
“你生下她确实很伟大,但这并不是你想要操控她的理由。”
矜贵寡言,从不对任何事情做过多解释的男人为了洛如濛说了很多,多到令特助先生感到惊诧。
洛如详抿唇,对这个陌生男人的看法好了不止一点。
这何尝不是他想要说的呢?可那两个人是他的长辈,他做不到对他们指指点点,只会沉默地护着堂妹。
他知道他做得不够好,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现在,这个横空出世的男人以最强势的姿态挡在了堂妹面前,牢牢护住了她。
他看着那个男人冷着脸从身后的助理手上的包里抽出一张卡。
“十万,买断你生下糖糖的恩情。”
冉祁很有钱,可冉祁不想把钱花在李红梅和洛樊身上,他们其实并不贫困,可他们总爱在洛如濛面前哭穷,只为了让她少花点钱,少吃点东西,少穿一件衣服,更为了能够让她产生难以控制的愧疚感。
他们真像是天生就会驯服儿女的怪物,无时无刻都在为驯服洛如濛而努力。
冉祁是憎恨他们的,憎恨他们让洛如濛这么痛苦,憎恨他们让洛如濛失去了坦然“被爱”的能力。
因为他们,洛如濛一直都以为“被爱”是要付出代价的,一直以为“被爱”了就应该为爱她的人付出一切,她甚至会因为“被爱”而感到无比的沉重。
洛如濛看不出来,可冉祁早就明白了。
到底是比洛如濛多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又拥有那样不可思议的经历,冉祁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商人的爱甚至比李红梅和洛樊的爱来得更纯粹。
即使冉家祖父一开始只是视他为合格的继承人,严苛地要求他,可这并不意味着那个老人对他没有爱意。
相反,那个人是爱着他的,只是他的爱沉重又不着痕迹。
但幸好,冉祁对“爱”足够敏感,所以那个人仍然治愈了他心底对于“亲情”的渴求。
你瞧,她们多么好哄啊!那样不纯粹的爱也足以让她们动容。
或许,也是因为他的身边有了洛如濛,他深知这个世界上有人非常非常爱他,所以他再也没有为此而不安,恐慌。
因为爱洛如濛,冉祁更憎恶李红梅和洛樊的存在,看着他们的眼神越发冰冷。
“别想耍花招。”
他冷声,“费禾羌,给我去度假村撰写一份协议。”
“十万,买你们跟糖糖断绝关系。”
洛如濛拽住了冉祁的衣角,指尖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