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盛北拿草莓动作顿了下,看向陈炀时,捕捉到了他微蹙即分的眉心,男人每次不耐烦的时候,都会有这些小动作。
“他如果没打到,可能会更生气吧,而且又不疼,打就打了,小问题。”路盛北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
陈炀浅浅瞥了他手一眼,发现路盛北手腕内侧有一道长长的疤,他微微蹙起了眉:“手怎么了?”
“手?”路盛北背手看眼,顿了下,哦了声说:“不小心划的。”
“那还真是不小心,能划这么长这么深,你是整个人摔刀子上了?”陈炀依旧刻薄。
路盛北被哽了下:“不是,就前几年,狱里出了点儿事,闹得挺大,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有个罪犯被孤立了,挺多人欺负他,这个人不知道从哪藏了刀子,在厕所里打算伤人,估计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理吧,我上厕所路过,就挡了下,就是因为这个事,所以我早出来了两个月。”
路盛北说着话,语气随意,在碗里挑着草莓,吃了看上去还没完全熟,带着青的草莓,挑完后,把草莓碗往陈炀手边推了推。
路盛北说完后,对面长久没有回应,他抬眼看过去的瞬间,陈炀似乎刚从他身上收回视线,眼底一闪而过些很复杂的情绪,路盛北没来得及看清。
陈炀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划拉了下微信消息,过了片刻,才低声像自语般说了句:“总是这样。”
“嗯?”路盛北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陈炀蹙眉:“……没什么。”
“外面雪好像停了。”路盛北起身看了眼落地窗外面:“这天气,不去滑雪可惜了。”
男人手撑着窗户,看了会,转过身。
他后背靠着窗户,手扯着灰色卫衣帽子的带子,正背着光,雪天的白光反射进窗外,格外明亮,光线使男人原本锐利的脸部曲线变得柔和,窗边松针被风吹得抖落下的雪,带着晶莹,稀稀落落掉入他清透的瞳孔里。
“炀炀,陪我去滑雪吧?”他说。
陈炀手头有四份邮件还在等着他回,晚上和北欧那边还临时有个视频会议,帮许西枫联系担保人才刚有眉目,任何一件工作摆在他面前,都需要他立刻处理。
他哪来的时间。
跳台上,一闪而过深绿色的身影,十几秒后,从陈炀眼前飞驰而过,破风的声音,张扬的风格,一如昨日。
陈炀出门时被路盛北左一圈右一圈,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一样,坐在跳台下的休息区。
路盛北在远处摘掉护目镜,双手高举朝他打着招呼。
陈炀面无表情看着,很多时候,他自己都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陈炀在半山腰提供休息的小木屋,旁边停着几辆房车,外面搭着休息用的躺椅,还有露台的火坑,供露营取暖用。
刚才路盛北把他放到这里,给点燃了火坑后,才下了滑雪场,陈炀坐在这里,能俯瞰整个滑雪场。
路盛北之前的伤已经恢复好了,他在雪地里肆意飞驰着。
陈炀半张脸埋在深色围巾里,毛茸茸有些扎下巴,冷空气窜进鼻腔,带着松木油的气息,耳边炸裂的火星,烧得人半边身体热烘烘的。
陈炀目光始终追随着雪地里的人,他眼皮轻微颤了下,瞳孔有片刻失神。
刚才在雪地里看似毫无章法的滑行,直到现在才明白了对方的行径。
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出现了个巨大的雪人,一大一小的雪球堆叠着,“×”型的眼睛,爱心形状的鼻子,树枝手臂,还有标志性的圣诞帽。
路盛北跳下滑雪板,站在雪人中央,小小的一个,张开手朝他打着招呼。
“陈炀!”对方大声喊道。
陈炀回过神,刚下完雪,雪层松软像天然的隔音棉,传到他这里的声音已寥寥无几。
陈炀只能隐约听见,路盛北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陈炀微微抬头,露出埋在围巾里的另半张脸,冷空气混杂着干柴的草木烟的味道,袭过鼻息,他不由得闷闷咳嗽了声。
路盛北正好在这个时候,说了句什么。
陈炀蹙眉,只听见最后一个字好像是“你”
听不见。
陈炀蹙眉,路盛北在雪地里吼着说完之后,在原地呆站了许久。
他又在干嘛……
陈炀心想,正欲拿起旁边的手杖起身时,雪地里的人,突然在原地踉跄了两步,然后直勾勾闷头面朝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