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抬手捻着手帕,轻轻擦去榻上女子额间细汗,温声说:“倒是个可怜人儿,那她可曾提起过什么吗?”
陆展修摇了摇头:“看她这副模样,还说的出话吗。”
芸娘将手帕放在榻边,“不如几位先回房歇着吧,此处有妾身守着,待会儿我再唤两个丫鬟过来,好生照顾着,宋姑娘也可放下心。”
这番话听着却有几分像是有意支开几人的意思,陆展修歪着脖子瞥了宋嫣几眼。
“夫人可是神机妙算呢,恰恰说出了我心里想的,正愁该怎么开口呢。”宋嫣顺势答应,想看看她究竟要搞什么鬼。”
陆展修闻言起身,拱手说:“那就劳烦夫人费心了。”
说罢芸娘唤了一位丫鬟来,领着宋嫣、陆展修与燕寻舟三人便去了。然此间屋子是宋嫣特地掀过屋瓦查看,确认里头无人才择其暂住。
芸娘另外收拾出的三间厢房,却离得较远,需绕过一座石山,再拐过一道长廊才可抵达。
明月露出半截朦胧月光,三人的影子叠在一团。
宋嫣手中的剑隐隐泛着白芒,走至石山前一处池塘边,她顿住脚步,向着引路的丫鬟问道:“你们厨房在哪儿,我还有个朋友在那儿,想去找找他。”
陆展修闻言仰着脖子四处瞧,“是呀,风兄还在煎药呢。”
丫鬟抬手指向西侧:“回姑娘,厨院往那边走,穿过月亮门便是。姑娘要去吗,奴婢领着姑娘去。”
宋嫣往丫鬟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一道白墙横亘,墙上开着一座圆圆似月亮的洞门。
她晃了晃手中佩剑,一阵轻摇铃声,清脆入耳,“不必了。待会儿麻烦你去厨房领他过来厢房歇息便可。”
丫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姑娘放心,奴婢记下了。”说罢,便领着三人踏上池塘中央的木桥。一行人行至池塘正中,忽听得暗处传来几声异响。
宋嫣即刻点足纵身,一跃踏上石山,迅速拔剑,刺向那正在逃窜的黑影,喝道:“哪里跑!”
陆展修与燕寻舟加快脚步,穿过石山,便见宋嫣已将一人踩在脚下,那人弓着背,埋着头。
宋嫣脚下微微用力,冷声道:“真是个有胆子偷看,没胆子视人的窝囊废!”
丫鬟跟在后头,瞅得几眼伏在地上之人,双眼猛地瞪大,吓得疾冲上前,跪倒在地哀嚎:“姑娘,这是我们少爷,您高抬贵脚,放过他吧!”
“公子?”宋嫣哼了一声,脚掌愈发使劲。先时她便觉程映阳此人古怪得很,当下更是看准了,逮住他不放,借机大做文章。扬声道:“叫你们大人来,好好看看这位少爷!”
程映阳安安静静的趴着,竟也不反抗。
一旁的丫鬟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四下只听得见头撞在地面的脆响。“姑娘求您手下留情,此事若是闹大,老爷夫人脸上都无光啊!”
陆展修得知宋嫣脚下踩的是程方良的儿子后,脸色忽变,急声劝道:“哎呀,小师妹,你真是越来越不知礼数,怎能把堂堂知府大人的公子踩在脚下!”
宋嫣仰着头,见那天上月亮已被云遮了一半。甚感奇怪,她只是想弄明白程映阳屡次躲在暗处偷窥的原因,问清楚自然就会放他走。
奈何这丫鬟话里话外似乎都藏着另一桩事,神色又如此慌张,倒像是怕什么事情败露。
就在这时,长廊那头远远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有人正朝着这边赶来。不多时,几道身影就拐过拐角,落入众人视线之中。
宋嫣轻笑了声:“你们这府上,入了夜还挺热闹的啊!”
说罢,脚掌狠狠一踹程映阳的后臀,只听他哎唷叫唤,整个人往前翻了个跟斗。
丫鬟朝后望了一眼,见程方良身后跟着几名随从,转瞬便要行至跟前,当即上前去扶程映阳。
“原来是宋姑娘几人在此。怎么,无心睡眠,跑出来赏月不成?”程方良笑语从容,随即目光扫向被丫鬟搀扶着的程映阳。少年垂着头,衣衫上满是尘土。
陆展修心中害怕那丫鬟会偷偷告状,遂抢占先机道:“大人,说来惭愧,刚才舍妹和令公子闹了出笑话。”
“笑话?”程方良语气带着笑意,凝视程映阳时却又十分冷漠。
宋嫣手中长剑已经归鞘,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头靠在燕寻舟肩上,静静注视着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