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山最高处,天将破晓。
林默站在崖边,脚下是翻涌的云海。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却站得像崖石的一部分。
手里攥着那截青色的残穗。
丝线被摩挲得发亮,末端的清心玉碎片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他看了一会儿,松开手。
然后抽出腰间长剑。
剑身映出他半张脸。眼睛很深,像两口封了冰的井。里面烧着的东西,不再乱窜,只是安静地、固执地烧着。
他取出一块麂皮,开始擦剑。从剑柄到剑尖,一下一下,擦得很慢,很仔细。麂皮刮过剑刃,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擦到第三遍时,东边的云海裂开一道缝。
金光涌出来,泼在他脸上,泼在剑上。
剑身亮得刺眼。
林默停下动作,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
“苏璃,”他对着倒影说,声音被风吹散一半,“你留下的局,我会破开。”
“你欠我的,我会向这个世界,一笔一笔讨回来。”
“萧家,是第一个。”
说完,他收剑入鞘。
转身下山时,朝阳正好完全跳出云海,把他和整座青岚山的影子,拉得很长。
-
葬仙沼底,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
在这里,连时间都像凝固了。
苏璃躺在灵秽平衡点的最深处,周身被一层极薄的、玉质般的壳包裹着。壳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人影——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雪,长发散开,像水草一样漂浮在凝固的介质里。
外表看,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灵力波动。
但她的体内——
丹田深处,那枚混沌青莲的血脉核心,正发生着缓慢的变化。原本青碧色的莲子,此刻被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包裹,像冬眠的种子在积蓄破土的力量。
识海深处,玉琮静静悬浮。
核心缓存区里,封存着一团液态黄金般浓稠的能量,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微光,偶尔炸开一丝极细微的法则流光——那是林默的恨意淬炼后,最精纯的部分。
整个玉琮,处于“深度沉淀”状态。
冰冷的面板提示,在无声滚动:
【深度沉淀中……】
【能量封存稳定……】
【检测到微弱同源波动……来源:东北方向,距离遥远……信号强度:0.007%……】
【剩余预估时间:10年7个月3天14小时……】
那枚“莲子”,在玉壳深处,极其缓慢地,搏动了一下。
-
这里很高。
高到云海只在脚下流淌,星辰仿佛触手可及。一处悬浮于云巅之上的玉台,栏杆外是翻滚的无尽云气。
一道身影立在栏杆边。
宽大的袍袖垂落,衣料在流动的云光中泛着非丝非锦的奇异光泽。身影背对着,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尊贵而淡漠。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东西。
一枚血色玉佩的残片。边缘锋利,断裂处还残留着狂暴灵力冲击的痕迹。
“坠沼而‘死’……”一道声音响起,仿佛经过云层的过滤,不带丝毫情绪,“金蝉脱壳之计,未免粗糙。”
指尖抚过残片断裂的边缘。
“不过,这枚‘棋子’的怨侣,倒成了意外之喜……‘默渊’?”
一声极轻的笑,意味难明。
“便容你们先聚些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