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被主子冤枉的秦阔连忙点头,随后一溜烟的去了。
他听见她轻柔的脚步声回转,然后在桌案旁停留片刻,随后来到身旁。
“听秦校尉说,你没怎么吃东西,有什么疑问待用完这碗粥再说,好吗?”
见她又不理自己,应照适才因孟清光突然到来而欢呼雀跃的一颗心,忽然冷静了下来。
是了,她怎会莫名来此?
定是秦阔耐不住性子,见他忽然发病,便主动寻求孟清光,泄露了他生病的事情。
算一算日子,此时孟静瑶正好归家,而孟清光达到了目的,又心地良善,拗不过秦阔的苦苦哀求死缠烂打,所以只能过来看他。
思及此处,他一口喝粥的心思也没有了。
“不用了。”
他摇摇头,“我不饿。”
孟清光叹了一口气,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应照。
“那喝杯水如何?”
应照迟疑了一下,伸出手。
蓦地,他的手被她轻轻扶住了,紧接着手心一沉。
“水温正好入口,快喝吧。”
应照小口小口喝着水。
她似乎一直在看着他,那缕淡淡的独属于她的气息在他鼻尖萦绕,如影随形。
秦阔如此做,似乎也没什么错。
应照垂下眼睫,不由暗想。
方才二人手掌相触,孟清光已察觉到对方手上异于常人的体温。
很明显,他仍在发着热。
明明李长玉医术极为高明,怎么连普通的发热都治不好?
还是应照他,当真生了什么重病?
望着容颜憔悴的应照垂眸安静饮水的样子,孟清光心中一阵焦虑。
正惴惴间,秦阔却在门外遥遥招手示意。
孟清光身形一动,刚要离开,谁知衣角却陡然一紧。
“这就要走了吗?”
应照一手拽住孟清光的衣角,一面颤声道,“连多待一会儿都不肯?”
被应照这么一拉,两人离得极近,孟清光垂下眼睛,正对上他那双黯淡的,却微微发红的眸子。
骤然间,她的心弦轻轻颤了一下。
“不,我只是去……”
“你不要走!”
不顾一切般,应照向前一扑,整个人自床边坠落,跪在了地上。
孟清光只觉呼吸一紧,双腿竟再也不能迈动一步。
他紧紧抱住了她。
“不要走……”
他极力禁锢着她,仿佛这样便能让她一直留在身边一样。
“求你,至少现下不要走……”
应照喃喃。
“求你……”
求你不要像五年前那般,抛弃我,离开我。
哪怕我如此卑鄙,利用你的阿姐去骗你,欺你。
留在我身边,哪怕只是这一会儿。
“阿照,我不走。”
没想到只是暂时离开,却令身处黑暗的他如此不安,孟清光一下一下地轻抚他禁锢着她的双手,像是安抚孩子一般,轻声道。
“再也不走了。”
察觉到腰间那双手渐渐收回力道,她俯下身来,与应照面对面跪坐着。
他额旁的发丝垂落了几缕,其中那缕白发就粘在他的脸颊上,她伸手替他拿开。
而后,那只手就没有离开过他的面容。
她今日才发现,二人已重逢这么久,她竟没有好好看过他的脸。
现在,他的面容就在眼前。
棱角分明的脸庞,自然上扬的唇角,尽管此时因为悲切而向下委屈地弯了起来。
还有高挺的鼻梁,以及飞扬的浓眉。
至于他的眼——
他那双笑起来就闪着光芒的眼睛……
此时正怔怔望着她,哪怕她明知他看不见,却还是令人为他心动,觉得十分可怜。
他当初,便是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还冒雨去寻她的吗?
“清清,不要赶我走……”
五年前那个凄凉无助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边。
孟清光的眼眶忽地湿了。
不由自主地,她的手轻轻抚过那微颤的眼睫,而后——
竟向那双眼睛吻了上去。
柔软唇瓣相触眼睫的一瞬,应照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浑身一僵。
心头如炸雷骤响,他久久没有回神。
她吻了他?
她竟然,吻了他!
为何!
他明明骗了她!
她怎会?!
还是,他这是因高热而导致的神智不清?
那个如蝴蝶翅膀一般轻柔的吻让应照思绪顿时纷乱如麻,只呆呆伸出手拂过自己的双眼,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直到孟清光在他耳边轻轻开口。
“阿照,给我讲讲,你到底生了什么病,好吗?”
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孟清光急急撤回身子扭过一边,忽略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佯装平静道。
屋内一片沉默。
“阿照?”
她刚要开口再问,手腕却被对方猛然一拉,那力道有些重了,她险些歪在他身上。
“为什么?”
应照缓缓抬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她。
他的唇角微微发颤,神情似是痛苦似是快意,“你这样……莫不是,在可怜我?”
“不,不是!”
“那你为何这样?!”
应照松开了她,痛苦地闭眼。
“我明明骗了你,你也拒绝了亲事!”
“不……我……我其实……”
因方才一时头脑发昏的冲动,孟清光又急又羞,正不知如何是好,蓦然望见应照脸庞上竟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半落不落,将至唇边。
鬼使神差般的,她再次向他靠近——
这次,他们的双唇,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