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回想孟静瑶身后牵涉到的宫中势力,应照亦感棘手,然而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他焉能不急?
恐怕最盼望着二人成亲礼的人,就是他了。
“别担心阿姐的事了,清清你看,”应照随手打开了身边的几个箱笼,一一介绍道,“这几口装的是女子四季的衣衫;这口箱子,是一些首饰头面;还有这口箱子,装的是酒具漆盒等。哦,还有这个……”
他一面介绍一面观看孟清光的脸色,待见她面色渐渐和缓,才微微放下心,问道:“你看看,还缺些什么?还喜欢什么就告诉我,我再去准备。”
“不用了,”孟清光止住应照继续打开箱笼的动作,“这些都很好了……”
她望向应照那张神采飞扬的脸。
“真没想到你竟准备的这般齐全,只不过稍后时候搬回去也颇费功夫。”
“搬回去?”
“是啊,今日聘礼这场戏已经足够了,到了天黑人少时,这些东西当然要还回去。”
“我……”
应照气结,一时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我,岂是那种小气之人!”
他哼了一声,又道:“搬来搬去太过麻烦,还是先放在你这里好了。”
孟清光叹了口气。
她家院小,放了这么许多东西,哪里还有处下脚?
何况,即使有蛋黄儿看家,她也怕弄丢了什么东西,到时说不清楚。
应照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挥挥手间,早有人流水般将诸多物事搬进去了。
见众人正在归置东西,应照正了神色,缓缓道:“四月初六是个黄道吉日,婚礼便定于这天,如何?”
说完这句话,他望向孟清光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到一丝欣喜的情绪来。
然而,他失望了。
没有。
那双清澄的眼睛里面他能望见二人所处的孟家小院,却几乎望不见自己的影子。
“好。”
孟清光平静地回答。
“那你,”顿了顿,应照又重提起一口气,佯装无事道,“欢喜什么式样的喜服?还有什么样的首饰?”
听见如此认真的问话,孟清光一时以为应照当真是在认真准备着两人的婚事,她愣了愣神,道。
“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应大人。”
“什么样的衣服,什么样的首饰,又有什么打紧?”
听见回答,应照沉默了。
是啊,在她看来,二人只是“做个样子”。
可笑的是,他却当了真。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难掩失落:“那我就只好,替清清做主了。”
“一切依你的意思办就好。”
随口回了应照,孟清光只觉胸口一片沉闷。
喜服……
呵,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要成亲了。
可是她的阿姐,究竟何时才能平安回来?
就连探视她都不被准许,每日里都只能在等待中煎熬。
阿姐,阿姐……
她目光空洞地望向眼前那片大红色。
那红色,好像一把火。
那把烧死了爹爹的火。
又像当年娘亲临终前,吐的那口血。
“你们姐妹二人,要好好地活下去。”
那时阿娘攥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神里有着许多的欲言又止。
她答应了娘亲。
待她长大后,一定会待阿姐好。
娘亲含笑九泉。
可是阿娘啊,她知道的。
自阿爹去世那天便知道了。
她不是娘亲的亲生女,而只是一个,阿爹在月圆之夜捡来的弃婴。
……
见孟清光冷淡的反应,应照自然打消了接下来的计划,早早回去了。
听风楼预备的那几桌上好的席面,他只留下了一桌,其它全数退了。
在雅间那桌琳琅满目的饭菜面前,应照独自一杯又一杯地饮酒,连筷子都未动上一动。
“主子,主子,您少喝点儿吧!”
秦阔心疼地夺下应照手中的酒壶,“这酒喝多了伤身啊!”
“伤……什么身……你,给我拿来!”
应照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他劈手抢下秦阔夺去的酒壶,将壶口朝下,除了面前被倒了满满的一大杯,还撒了不少出去。
而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为什么,明明先前只是想与她成亲,如今她同意了,可他却还如此失落?
为什么,他的心如此贪婪?
想起他提起亲事时候,孟清光不甚在意的模样,应照苦笑着又饮了一杯。
酒入愁肠,更添千千结。
“主子啊!”
见应照双目通红的模样,秦阔苦口婆心劝他。
“您心里再不痛快,也得注意身体啊!这几日您除了忙着公务,又要管成亲的事情,已经连续几天没休息好了。这又……唉!”
“别管……我!我,哪有不痛快!本大人,很快就要……成亲了,痛……痛快得很!”
应照推开秦阔,冲门外叫道,“小二,再……来,来壶酒!”
谁知,等了会儿没等来小二,应照不耐,正要叫嚷,驿站那边却又有人来了。
“秦校尉,这是京都家中送聘礼来时夹着的纸条,属下无意间找到的,请大人过目。”
纸条?
秦阔连忙上前接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立即向应照叫道:“主子,主子,别喝了,您快看看,这是……当年孟姑娘留的信啊!”
应照本来双目迷离,一听到秦阔所言,立即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从秦阔手中抢过纸张。
那封信很短,显然是临行前匆匆而书,上面的字体顶多算得上工整,更谈不上美观。
“阿照亲启。”
那薄薄的纸张上首先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