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雨点落在窗沿的嘀嗒声,一滴,接着一滴。
终于,他的声音也渐渐凉了。
“孟姑娘,山高水长,自此你与我之间再无瓜葛。”
山高水长,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也愿你今后,富贵无忧,飞上枝头。””
愿你以后,富贵无忧,飞上枝头。
终于,周围除了雨声,以及阿姐抱着枕头喃喃细语的声音,再也没了其它响动。
沉默片刻,她终于忍不住推开窗子,只望见他趔趄被仆人搀扶的背影。
孟清光委顿在地,浑身冰凉。
直到蛋黄儿钻进膝窝,默默地舔舐着她的手指。
她垂下头。望着胖乎乎的蛋黄儿……
蛋黄儿!
她猛地冲向雨中,依稀望见那一主一仆上马车的背影。
“蛋黄儿,”她打开衣襟,冲怀中的小毛团乞求着,“求你,陪在他身边。求你,替我……”
她捧起小小一团的狗儿放在地上。
蛋黄儿回头,抬起湿漉漉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求你,去找他。去应照身边。”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推它离开,眼见马车已经启程。
“快去!蛋黄儿!去呀!”
小犬耷拉的耳朵抖动了一下,随即一滴水滴自眼角缓缓流落下来。
“求你,蛋黄儿……”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孟清光脸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打湿了蛋黄儿刚刚梳理好的绒毛。
“呜……”
一声呜咽,终于,它动了。
圆乎乎的身体,短短的腿,腹部贴着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它奋力扬起四肢,向前笨拙地跑去。
“汪汪,汪汪!”
蛋黄儿叫着,不知是喊应照,还是在喊孟清光。
“汪汪,汪汪!”
马车停了。
孟清光连忙躲了起来。
重重雨幕中,她望见那个仆人转身,小心翼翼地将蛋黄儿抱进了马车。
真好……
孟清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蛋黄儿有家了。
应照,也有家了。
而院中那枚被泥水打湿了的平安扣,再次被她捡起。
她必须得离开清江镇。
从此以后,她在哪里,哪里便是她与阿姐的家了。
“清清?”
孟静瑶推门进屋,“我看应大人面色不好,他是不是又……”
一望见孟清光发红的眼睛,她住了口。
“怎么了?”
孟静瑶轻轻开口。
“没什么,”孟清光视线轻掠阿姐面上的长长伤痕,强笑道,“只是想起旧事罢了。”
她擦了擦眼角,内心一阵后怕。
方才她一时发昏,说自己“背负命案”,应照只当是借口。
可万一,万一,应照去查她呢?
想起清江镇严家院里那个茂盛的葡萄架,孟清光再次沉默了下来。
五年过去,那个人……
早该化成枯骨了吧。
虞陵官驿。
“主子,这不是刚回来,怎么又要去清江镇?”
秦阔忙不迭地收拾行李,“孟姑娘虽然拒绝您了,您是伤心难过,可也不用旧地重游啊。”
“闭嘴。”
应照冷脸穿上外衫,吩咐秦阔,“你和李大夫说一声,让她莫要乱跑,安生在驿站待着。”
“哎,要不,您去说去?李大夫这几日在驿站闭门不出,好像在捣鼓什么古方呢。”
“也罢。”
应照略一沉吟,转身去寻李长玉。
果然,李长玉正埋首在一堆药材之间,挑挑拣拣。
“应哥哥?”
她抬眼喊了一声,手下不停,“你回来了?怎么想起我来了?”
“那个,”应照咳了一声,“我就是想问问,孟娘子的病情……”
孟清光的姐姐吃了李长玉的药也有一段日子了,今日见她面色较往常倒是活泛了些。
可鬼使神差地,他总觉得她的病有些蹊跷。
记得当初,她是没有这个病的。
更莫说她脸上那个惊人的伤痕。
“哦?”
李长玉目光流转,“孟姐姐的病嘛……”
“如何?”
“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问个问题也要条件?”
应照皱眉,“快些,我还有事。”
这个丫头,在外人面前端的一个好架子,实际却鬼灵精怪,颇有主见。
“你答应我,千万千万别受伤了,可行?”
李长玉长叹一声,“否则你这样受伤下去,我真的会被你连累到老死的。”
“你放心——”
应照回以冷哼,“本大人最近不去杀敌,只是,去故地重游罢了。”
“如此便好。”
李长玉放心了些。
“孟姐姐的病嘛,除了些妇科之症,主要还是受到惊恐所致……”
应照连忙追问。
“那她的病症,可是有了五年?”
“你怎么知道?”李长玉惊讶抬眼,“确实是五年之久。”
“哎,说起来,应伯父的痴症,也是有了五年呢。”
李长玉喃喃自语,“照这么说,他们二人都是惊吓所致,可是他们发病症状却又有些不同。应伯父按理应该好些了,却又突然恶化,虽然这次我回京后用药控制了,可仔细一想还真是有些棘手……”
她一时又陷入了沉思,浑不知手下的药草已被她蹂躏的稀碎。
待她注意到时,放下手中药草,又是一声哀叹。
“唉,不知道定魂草是否真的像古籍中说得那般神奇?定魂草啊,还得再等上多久你才开花结果啊……”
应照那边得到回复后,早已走远。
清江镇……
他隐隐觉得,那里一定有着他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