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褪去先前的张狂,添了几分谨慎试探。
少年也收回脚步,侧身望着韩继,倒要看看此人能报出何等显赫门第。
“浔阳季氏。”
短短四字落地,青年眼中当即掠过一抹讶色。
浔阳府季氏多是读书人,家规森严,其子弟行事向来低调俭朴。不过,季氏与京中的靖国公府乃是姻亲。靖国公府累世功勋,门第煊赫,在朝中根基深厚,乃上京一流世家。
有这层姻亲在,季氏子弟能出入凌霄居本就不足为奇。
周遭众人神色皆为之一凛,似是被唬住的模样,紫衣少年却满脸不以为然:“空口白牙,你说是便是?”
韩继笑笑,抬手点了点他身旁的青衣少年,“你来说说,我是不是?”
方才扫过这青衣少年时,不意对上他的眼神,其中的闪躲之意明显,生得还有几分眼熟,便想起是那日崇文书院见过的学子,显然是认出了自己。
有熟人在正好,也省得这些人再派人跑一趟书院求证。
周遭的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青衣少年避无可避,只好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季公子。”他方才便想制止这场闹剧,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话。
见韩继果真是季氏子弟,周遭众人霎时褪去了锐气,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皱眉的表弟,再次拱手,带着几分歉意:“表弟年少心性骄纵,方才多有冒犯。在下代他向季公子赔个不是,还望公子海涵。”
说罢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一起服个软。
只是名唤阿笙的少年惯常是个不轻易低头的,此时瞧着表哥这般讨好姿态只觉刺眼。他不领情,哼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氏,那又如何?
青衣少年面露尴尬,又对着韩继深揖一礼,才连忙快步追自家表弟去。
余下一众子弟彼此面面相觑,有几个家世没那么显要,或胆小怕事的也悄悄跟着溜走了。
人群末尾,苏晟还静静立在原地。此时正好奇地微微仰头看向韩继,要一睹传说中的季氏子弟的风采。
他只是商户子,在这群官宦勋贵子弟里本就不起眼。全凭出手阔绰,一掷千金,时常设宴请客,才得以挤进这个圈子。方才他一言不发,一则是轮不到商贾出身的他开口,二来也是为了静观局势,未料对方来头不小。
他看韩继,韩继也迎上他的目光,大方让其打量。苏晟心中微一错愕,忙堆起和善的笑意,朝韩继颔首点头。
见他果真出身季氏,为首的青年不免高看了几分,上前拱手自报家门:“在下高麟,家父乃扬州府卫指挥同知,今日与兄台也算不打不相识。”
扬州府卫指挥同知乃从三品武官,实权在握,难怪这群人以他为首。
剩下几人也一一上前见礼,其中有推官、千户也有地方知州的子弟。
众人见韩继阔达谦和,并未计较先前的冲突,心中也生了结交之意,顺势邀他一同饮酒。
他们平日外出玩乐,总免不了被家中长辈训斥,若能结交天下读书人皆知的浔阳季氏子弟,归家也可夸耀一番,免得总以为他们不干正事。
席间,众人轮番向他敬酒,极尽恭维之态,与一开始见到他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见他们变脸这么快,韩继心底生出几分索然无味。他借口身体孱弱不适,只随意浅抿两口杯中酒,余下的都婉言推拒了,心里还是觉得那个一脸孤傲的少年更有趣。
众人见他脸色苍白,似有弱症,也不好再三劝酒。
趁满座宾客酒酣耳热、谈笑喧闹之际,韩继顺口向一旁的高麟打探,“方才离去的那位紫衣少年,不知是哪家子弟?”
高麟挑了挑眉,一副明了的表情,淡淡笑道:“他啊——那位是南平郡王的独子,他母妃乃是扬州府布政司参议许大人的亲妹。”
韩继恍然大悟,“难怪。”
如此桀骜不驯,原来是正经的龙子凤孙。
先南平郡王乃是穆宗皇帝的亲儿子,不过因是庶出,当年也不怎么受宠。穆宗在世时封了个郡王便打发到封地江宁来了。如今的南平郡王是他的嫡子,虽承袭了郡王之爵,不过是个没什么实权的闲散王爷。
韩继细细盘了一下辈分,要论起来,南平郡王还是摄政王的堂兄,这么说方才那位紫衣少年便是王爷的堂侄儿了。
思及此,他面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