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棚顶像块可怖的黑色大脸,几乎要贴到她的眉心!!
孟昭羽惊得双目圆睁,此刻她已深入棚中,只得赶紧往安全的地方跑。紧闪的支架,扭曲的棚顶,全都挤占在一起呐喊,要和神出鬼没的雷电老天来一场生死搏斗的争鸣。
只是一刹那,老天赢了。
并不那么结实的棚子坠落成了一座鼓囊的山。
里头躺着个睡美人。
*
“姐,我不该不听你的话的,我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上次我不过是随意提起你的事,谁想万临骧就拿去大作文章了……这要我怎么有脸接你的电话,对不起……已经不在学校里了,我还这么幼稚,我不该满脑子想着要超过你的。”
“要道歉,怎么不等她醒了再说?”
宋俏真抬起头,陆今越恰好进来,宋乾也跟在后面,还提了一大堆东西,她立刻抹了泪,摆出一张笑脸。
“谢谢陆总,坐,坐,她醒来我咋说出口,”她看了看床上安详的女人,继续说,“不过我现在也已经没事了,陆总可厉害了!”
这一说,就激发了些许宋俏真的戏瘾,她还没迈入行,倒先有了职业病,说起话来是绘声绘色的,明明孟昭羽也看不见,她就手舞足蹈地要演。
“陆总的父亲不仅绕过高层偷偷给麒麟娱乐注资,而且还结党营私,处处安插心腹,那天啊,陆总找到万临骧,给了他两个条件,大概是什么什么,要么兼并过来,要么就只能还债。”
陆今越仰头一笑,“哪有这么夸张,像个说书人一样。”
“啧啧,够夸张了,”她转向孟昭羽,“你觉得哪个好?我觉得兼并就不错,因为主要债权人是陆氏集团嘛,所以陆总倒是没什么压力,除了部分税务局的债务不太好……当时陆岐扬来的时候,万临骧可蔫巴了……”
宋俏真提起,目光稍稍黯淡了些许。
那天,向来威风凛凛的万临骧像是坍塌在了办公椅上,唯有语气还透露出几分枭雄的气魄,“你是要我一无所有啊?”
陆岐扬睨着他,语气轻蔑,“不,我还可以让你背上一身债务。”
“他真这么说的?”陆今越往后一靠,“倒像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她这个弟弟,是最懂如何落井下石的。
这事情看似解决了,却还不能高兴得太早,至少老头子还想着把事情捅到姥姥那里去。
他以为这样就能获得支持,挽回自己的地位。
事到如今,姥姥一日不醒,他这个想法就还有一日的可趁之机。
亲生父亲怎么恨她恨成这样,难道就因为她姓陆吗?
“哈,等我的合同也解决后,就自由了,”宋俏真咬了口苹果,又问,“陆总,那你父亲怎么样了?”
“活得好好的。”
宋俏真有些难堪,她也不是这个意思。
宋乾拉了把椅子坐到陆今越身旁,握了握她的手,“现在好点了吗?”
“就没差过,我好得不行。”
宋乾也不搭腔,自顾自地说:“我爸妈离婚后,我一直跟我妈住,倒是不清楚父亲会是什么样的。”
陆今越眉头一皱,她倒是从没听说过宋乾说自己的事,以往总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这段时间她心烦事多,也没怎么跟他仔细地聊过天。
“那你妈是什么样的?”
“她是个很会哭的女人。”
陆今越以为他开玩笑,却发现他好像是认真的。
“没有人听到她的哭声不会心软的,所以有很多男人想娶她,直到那些人看见了我。”
各怀鬼胎的男人们看到了这么个小拖油瓶,胸口再软也要铁石心肠了。
“虽然没你家这么厉害,但我也感觉我妈在跟我抢位置,她要做家里的孩子,而我应该做父亲做丈夫。”
陆今越咬咬牙,“这又不是你的责任。”
“我没办法坐视不理。”
“哈,在你眼里我肯定很冷血了。”陆今越将双臂环抱起来。
宋俏真感觉自己的处境有些微妙,想着该怎么样丝滑地溜到屋外去。
“不是的,”宋乾牵住她那只游鱼一般要缩走的手,“认识你之后,我才第一次没有接我妈打来的电话。”
陆今越微微一怔,嘴上仍道:“看来你不仅要做父亲做丈夫,还要当个乖孩子啊。”
宋乾望着她,“你有更高的承受能力,能承担更高的风险,就有资格不去做一个乖孩子。”
“所以,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陆今越将手抽回来,往屋外走去,浅浅地嗯了一声。
宋俏真在门口惊得一跳,她这才刚溜出来呢,又变换阵地了?
“看没看到陆岐扬?”
陆今越和她一同倚在医院的栏杆前,此处是医院高层,俯瞰下去几乎有些眩晕。
“没看到,还说喜欢我姐呢,都没那个吴晏回来得勤快,”宋俏真猛地意识到陆今越是陆岐扬的姐姐,“不好意思啊陆总。”
“没事,”陆今越又道,“你姐的情况怎么样?之前都没来得及问。”
“身体倒没什么大伤,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醒不过来。”
陆今越瞥了眼这个有些不着调的宋俏真,不禁掂量起她这个“大伤”的份量。不管怎么说,孟昭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昭羽醒了!醒了!”
里头突然传来宋乾惊喜的叫喊,陆今越应声回头,便见身前忽然闪过一个鬼魅般的影子。
宋俏真亦皱起眉头,心里暗忖,陆岐扬从哪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