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羽也不给他好脸色。她明明是个心思极其细腻情感发达的演技派,偏偏把自己压抑得像个机器人,更兼冷声冷气,对他还要再多三分讥讽。
要讨厌这样的人并不困难。
“可我就是不满意。”
他一遍一遍挖着她的不好,唾弃她的脸,将一切的一切都归咎到孟昭羽的身上,反复说服自己去满意这一切。这一定是一种讨厌了。
他讨厌她的天真,讨厌她的真诚,她竟然那样轻易就对着讨厌她的人暴露脆弱。
可只要一想到她也可能像当初被黑时抓着万临骧的衬衫那样哭,他就生气。一想到他从未深究陪酒的事致使放任她越陷越深,他就不安。
“呵,我怎么不知道你这小子会强迫自己和讨厌的人呆在一起?”许良将拳击手套放好,冲他歪歪头。
难道这不是一种讨厌,而是像孟昭羽说的那样,是愧疚?
是愧疚吗?
“我每说一句你都想半天,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不是讨厌就是喜欢呗,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不是,”他顿了顿,脑中忽然冒出一句话来,“你的情感就这么单纯?除了讨厌就是喜欢?怪不得……”
许良想起之前帮他找孟昭羽的黑料,那可真是一份苦差。照他这样下去,莫不是他又要用黑料来坚定自己的心了?
许良忙道:“又不是要当心理学家,非得定义它做什么……就这么说吧,你见到她开不开心?”
“你想每天都见到她吗?”
“你好奇她在做什么吗?”
“你想知道她的过去,她的喜好,她的一切吗?”
陆岐扬把卫衣往上脱去,露出腹部健壮的肌肉线条。
“想是想,但我也怕……”
许良打断他:“你什么时候怕的东西那么多了?”
他的动作一时顿住了,那卫衣领子卡得他满面通红,只差要窒息身亡,他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儿才将卫衣脱下,胸口处正大肆嚣张地起伏着。
“你就是怕我差遣你去挖她黑料吧?”
许良被戳中心事,却也面不改色,“你看看那沙包。”
他依言看去,那沙包已是左一个凹陷右一个鼓包,萎靡不振了。
“你怎么比那个沙包还窝囊?”许良道,“你应该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讨厌她了?”
陆岐扬眉头一皱。
或许从她在片场帮他的时候就变了,或许更早……
他的体内像是缀满了心脏,此刻无一不在火热的跳动中。
砰砰,砰砰。
天啊,他独自经历对她那样的敌视、厌恶与煎熬才终于悟出了自己的心意。
他之前为什么总想刺激她露出另一面呢?
为什么他看到孟昭羽时不是欣赏,却要从厌恶开始呢?
为什么那样的美妙总要经历一场灭顶之灾,才逐渐显出眉目来?
此时此刻,就连狗仔写得绯闻故事都比他想象得还要幸福。
“因戏生情,顺水推舟”,多庸俗,多向往,多么好。可他们的故事偏偏百转千回,偏偏那么跌跌绊绊。
陆岐扬烦躁地往自己脑袋上锤了几下。
“按你的性子不应该直接去表白吗?”许良问。
“我也算表达过了……”
陆岐扬把自己在水池边上的那次暧昧通通告知。
“也算是什么意思?算就算,不算就不算。”
“我之前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感情,而且也说过不会越界,所以才不好说得那么直白。”
“你就这么确定她听懂了?”
陆岐扬将头发往后一背,脱力地望着天花板。
“喂,要是有人拿试探的话跟我表白,我难道还能十成十的先把心托付出去吗?”
“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我怕我的出现会让她感觉不舒服……至少得等她把手头上的事先解决了吧。”陆岐扬垂下脑袋,又冲他咧起嘴角,“或许就像你说的。”
他窝囊卑鄙下流……
起初,他刺激孟昭羽对他发火,现在他又希望孟昭羽能够温柔待他,就像对待身边任何一个人那样,他甘愿在她面前“泯然于众”,不做那个领头羊了,也不另辟蹊径了。
“你可别记仇啊,”许良都不用思考这家伙的报复心,身体就已经打了个寒噤,“不过,我看这就是拒绝吧,只是拒绝得比较委婉,孟老师不一直都这样吗?”
陆岐扬接过许良抛来的水,拧了拧瓶身,“她拒绝我的时候都很直白。”
“哦,那就是对普通人会比较委婉,对讨厌的人就比较直白了呗。”
陆岐扬闻言一顿,又猛地把盖子猛地一拧,将水淋了满头。
许良见他起身要走,问:“要去哪?”
“洗澡换衣服。”
许良的肩膀还没来得及放松,又听他道:“然后去找她,她现在身边可不能没有人。”
昨天晚上,她那样受伤,他不陪在她身边,竟然还因为纠结什么情情爱爱是是非非惭愧跑开,真是白长了一架宽肩膀。
许良皱起眉头问:“你不怕人讨厌你啊?”
“怕得不行……”陆岐扬垂下眼帘,不由得轻笑几声,他怕的东西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但只要是她的情绪,什么样的我都接受。”
“那你自便吧,我也没法子了,反正你这赖皮膏子是不会受什么伤害的,少霍霍人家女孩子吧。”
“有道理,”陆岐扬一脸恍然大悟,“那我就给她随便玩,她喜欢我就试试,不喜欢就拿我当垃圾丢掉,怎么样?”
许良道:“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陆岐扬轻轻一笑,“要是她真能那样就好了,那我就可以依靠她的负罪感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