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羽不由得问:“你这样一颗草,长得那么高,会恐高吗?世界上没有一棵草能长得那么高,而且高处的环境适合你吗?”
小草的声音好模糊,大概是太高了,又或许只是风的声音,孟昭羽听不见。
她想象着它的回答,它大概是不怕从高处跌落的,因为它是从大地上爬起来的,一点一滴,根茎支撑着它的成长。
它也不考虑这么多,没有算这算那,一切都那样自然,它没有什么目的,也只是想离阳光更近一些,近一点更近一点,它顺其自然,一长就长得那样高了。
如果它从出水泥地的那一刻就开始害怕,或许就不会长得那么高了吧……
孟昭羽霍地醒了,闹钟在她耳边拼命地嘀咕着。
没想到就午休个二三十分钟,她还能做一回梦游仙境的爱丽丝。
只是这梦比起仙境也太简陋了,就是些高高的草,连个兔子洞都没有。
她醒了醒神,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原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便去寻找剧本的下落。
“姐,你醒了,剧本在这呢。”
宁融从外面进来,一手拿了杯咖啡,一手拿着剧本,两个都是给她的。
孟昭羽道了声谢,宁融又问:“姐,你跟真真姐认识啊?”
孟昭羽头一回听到这个称呼,一时没扭过弯,“真真?”
“就是宋俏真那个姐,我上次听万总这么叫她,也就跟着叫了,哎呀我忘了,真真姐原先是姐的助理来着啊。”
孟昭羽垂下头,浅浅地答应了一声。
昭昭,真真,他念人的方式真有一套,孟昭羽暗忖,或许他真的把妹妹当作女朋友在追求?那就希望宋俏真不会跟她一个下场吧。
“真真姐真厉害,能从助理走到现在,估计也就只有像姐姐们这样的美女才能被万总赏识吧,我以前只在照片上看过真真姐,没想到本人又瘦又高,真想问问减肥秘诀呢。”
孟昭羽回想起她那把筷子手,认真了些,“她那样瘦不健康,你别跟着学。”
宁融挠挠头,憨笑着,“也对,我又没什么上镜的本事……”
孟昭羽没有回话,她忽然觉得宁融也像那颗小草,谁都想越过水泥地缝,但是好是坏,小草又该怎么接受呢?
不过,那就是小草自己的事了。
孟昭羽低下头专心地看着剧本,她翻过早上演的那一段,指尖轻轻一顿,还是翻过去了。
剩余的纸张也已经被她标得五颜六色的,个中内容她早就谙熟于心,现在不过是装模做样,因为她这时不太想跟宁融搭话。
以前是这样,上次拍戏也是这样,她借着专注一件事的机会躲着发呆,偷偷在背后开小差,这是一种很好的发呆办法,大部分人都会担心打扰她而离开,给她留个清净。
上学时,她看着教科书,工作后,她盯着剧本。
不过独角戏的小差开久了也会无聊,有时她也希望能被打扰,希望有个机灵鬼看出她现在真的无所事事,并且在她真正无聊的时候冒出来。
这样的人不仅要特别想接近她,还需要有足够的勇气,才会冒着可能被讨厌的风险,勇敢地突破她的假装专注。
重点是,他还能看出她的伪装。
这样的人想必这辈子也不会有了,孟昭羽缩在自己的剧本后方。
她隐隐念及一个身影,但是,也在更早的时候被她推开了。
如果要把一切面对他时的不安、软弱、期待都归结起来的话,能不能解释困扰她的东西是什么呢?
这种困扰她也不是没体验过,正是因为体验得太多,所以不敢轻易触碰。
感情会结束的。
既然注定要受伤,不如彼此远离。
更别说,还有她与陆今越的交易。
但,她不得不承认,今天他挺身而出的那一刻,她动摇了。
面对注定要受伤的感情,她脑中却突然唤出一个恐怖的想法——要义无反顾地和他走下去。
可是……算了,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有了……
“昭羽。”
她依言看去,陆岐扬立在门口,风声从她耳边飞过,呖呖作响。
宁融见状连忙迎上去,笑问:“陆老师有什么事吗?孟姐在看剧本呢,您知道的,她一入戏就很专注,我给您转达……”
他的目光分毫不移,仍旧注视着孟昭羽。
“一会儿我要先回酒店,今天可能要让你自己搭车回去了。”
他果然是那个能看得出来的人。
陆岐扬没头没尾地说完一句,便垂着头走了。
他这样的人,却垂头丧气的。
那副模样在孟昭羽体内激起一股难以抵挡的冲动。
她连忙将剧本往一旁的桌子一丢,抬脚便要下去。
拖鞋呢?拖鞋呢?她方才蜷着腿坐在椅子上,拖鞋或许被踢飞了在角落了,她难得寻到一只,另一只在哪?没时间了没时间了,她踩着一只拖鞋,一颠一颠地撞出去,一路上她慌慌张张,大腿撞到了桌角,或是脚趾撞到了桌腿,甚至还沾到了许是瓜子壳的东西,她疼得直冒冷汗。
她这辈子活到现在,还从未想过自己的走路姿态可以用“乱七八糟”来形容。
不过无伤大雅,乱七八糟的步伐带着她找到了陆岐扬。
她几乎有些气喘吁吁,许是累的,许是紧张,她死活揪着他的衣摆,埋下头来连忙顺气。
陆岐扬怎么一言不发?
她垂着头喘气,那他呢?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不及她深想,孟昭羽立刻感到一阵失衡。
陆岐扬一把将她拦腰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