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羽闻言一怔,都没注意吴晏回缩回手后悄悄扭了扭手腕。
他是作家日安?
日安,日安,合起来不就是“晏”字吗?
她顿觉自己面上挂不住了,要是知道作家是吴晏回,她绝对不接这个戏。
“陆老师,你也要去喝咖啡吗?”
“当然。”
孟昭羽不想再让陆岐扬见到她什么“不堪”的模样了,她必须和吴晏回单独谈谈,谈什么不重要,她想听听吴晏回到底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孟昭羽扭身拒绝他,“我替你喝了,你赶紧看看第一场戏吧。”
她这有意无意地暗示了两人的共感秘密,就是希望陆岐扬能领悟她现在确实有事。
总之,不管他是否领悟了,他都没有再跟上来。
吴晏回或许是经过陆岐扬那样一握,手再也没想攀到孟昭羽身上了。
他笑着问:“你们看上去很熟,是恋人吗?”
孟昭羽没有回答,她和陆岐扬熟不熟无所谓,但她却讨厌和他这样熟,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还在怪我吗?”
孟昭羽猛地掐紧了手心。
她没想到他竟会主动提起,她还以为他就要糊涂过去了呢。
他接着说:“这是我第一次全程参与剧组编剧工作,有很多东西都要补课,所以才没能及时联系你。”
她不自觉地将手心放松了。
果然,吴晏回还是吴晏回,他还是擅长避重就轻地糊涂过去。
孟昭羽一语不发地在角落的位置坐下,见他极为熟练地给她点了杯拿铁,道:“糖包够不够?你原先至少要放两包呢。”
他摇了摇桌上仅有的一包糖,起身想要为她再取一些来。
“不了,我现在都喝冰美式。”
吴晏回有些错愕,“不苦吗?”
她低头将咖啡上的拉花搅开,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你……毕业后怎么样?怎么没去聿大呢?”见她不语,他又垂着头自接自话,“不过也是,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回看高考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还以为,他只是不记得了,毕竟那段初高中的时光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或许只是普通同学吧。如果他要这么跟人介绍她,她也无法反驳。
普通朋友,普通同事,现在又来了个普通同学。她身边怎么全是这样的家伙。
要不是看他似乎还记得什么,她早已经想走人了。
孟昭羽抿了口咖啡,把他一看,脑中忽然警觉了一下。
他可太记得了。
他就是知道自己或许还记恨着他,所以才会遮遮掩掩,直到真正开机之后才露面。
孟昭羽将杯子轻叩在桌上,道:“我现在的职业很特殊,想了解我的过往不难吧?你要是想问这些,就麻烦你自己搜索吧,我很忙。”
她起身要走,吴晏回立刻将她拉住了。
七年不见,动作倒是敏捷了。
孟昭羽一想,心下就冒起火来。
“高考后我去找过你,叔叔阿姨都说你不在了……可是,你怎么连离家出走这种事都不告诉我呢……”
“我们只是同学而已,我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孟昭羽轻轻挣开他的手。
吴晏回那双下垂的眼睛蓦地翘起来了。
“什么意思,难道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觉吗?”
原来他也担心只成为她的“普通同学”吗?
她强压着那段不堪的回忆,不愿跟他过多解释,“或许吧。”
“别说这种话,我不想你跟我犯一样的错。”他又揪住了她的手腕。
孟昭羽一时有些心软,他这么个人,竟然会承认自己犯过错。他的承认让她的错觉也即刻真实起来,那个黑白灰的梦也真实起来,他的承认把她从回忆的沼泽中拉出来。
她手表的闹钟响了。
“你看,我有事。”她把拒绝说得温柔些了。
“你还跟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了。”
她清楚地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她还是那个喜欢做计划的机器人,但她不再是那个为了和他多相处一会儿、会把闹钟摁掉、把手表故意调慢的中学生了。
“你也是。”
她走了,她希望他也能一下就明白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她走出不过几步,吴晏回竟然追上来,仍旧跟着她。他的东拉西扯已经让周围人频频侧目了,孟昭羽条件反射地压了压面上的口罩和墨镜。
“我没变。”
他的眼神预示着他听明白了孟昭羽的话。
孟昭羽轻轻一笑,吴晏回问她怎么了。
“但凡你从前有一回,在公共场合,像刚刚那样叫过我……我或许就不会那么失望了。”
她咬紧牙关,扭头就走。
在他的视角里,他当然没变。
但现在这个温柔大方体贴执着的吴晏回,她可太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