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孟昭羽按着地址将陆今越送到家。
陆岐扬不久便迎出来,他穿得很是随性,但头发好像是抓过的,还没定型,被风吹得有些摇曳。他冲她笑笑。
也是,陆今越好歹也是一个人,怎么会只有她住在这别墅群呢……
只是这见面太过突然,她有些抗拒。
陆今越迷迷糊糊地下了车,冲她一笑,“记得我们的约定哦……”
她点点头。
陆今越被陆岐扬搀扶上另一辆车,随着引擎声响,便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有人回到家后还得开车。
陆岐扬把出租车的钱付过,又转向她:“我送送你。”
她没什么好拒绝的,只是觉得今天心跳速度有些过快,莫非是陆岐扬的感觉?
她的烦闷撞上陆岐扬的心跳,更像是火上浇油。
“你们刚刚约定了什么?”陆岐扬问。
她的脑中顿时闪过许多画面,陆今越的事情,她暂时还不能跟陆岐扬说。
她只道:“没什么,她要感谢我送她回来,下次和她吃饭。”
“那我来请吧。”
孟昭羽将他一看,他今天倒是神采飞扬,和那天电话里嘀嘀喃喃的样子大相径庭。
“什么你都要插一脚。”
“《心中楼阁》我可还没插呢。”
孟昭羽提起些精神,“这个你别来。”
陆岐扬只问为什么,她道:“你看过剧本就知道了,不适合你。”
是谁演她都不希望是陆岐扬来演,这部剧就像她的隐私,本来埋在深处,谁想某天居然含糊其辞地公诸于世了。
“我还以为我们合作得很默契呢,”他两手环抱起来,“你觉得我演不了那种苦大仇深的忧郁人设?”
这话问出来你自己信吗?
孟昭羽没将心里话说出来,她忽然想到些什么,忙道:“只是不适合,不是演技问题,你《盲将》就演得不错,哪怕是没有我的单人镜头。”
两人正沿着一条长长的喷泉池子漫步,今天温度虚高,空气中弥漫着些许秋天的冷雾,夜里本来没雨,却因此有些湿湿的朦胧。
潮湿将昏黑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像在布满水雾的车窗上写字,盛不住,便滑落下来。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鞋,暗忖这夸得是否太过生硬了些。
陆岐扬扭头看她,“这么说,你今天追剧了?”
“今天还没看,播到哪了?”她侧过脸将他一看。
“阿扬向阿昭表白。”
孟昭羽浑身都蓦地有些麻木,一旁的水波从池面上反照上来,在他脸上淌了一层轻软柔亮的光斑,眼尾、下颌,轻轻的几道碎光。大约是水波也在她的眼里荡漾,面前的浮光好像正随着心情兴奋地游动着。
难道是她的错觉?
箭何时已在弦上了?
孟昭羽干咳了两声,将头一偏,“噢噢,所以拍得还不错吧。”
“要是现在拍,我肯定能表现得更好……”
孟昭羽没能转头,却觉得他的呼吸已经厚重地压在了身后,她背上一暖,近在咫尺。那视线尤其灼热,从她的耳朵到肩,再到臂膀,她仍然背着身,却能感受到那目光的贪婪。
他的意动让她提心吊胆。
“陆岐扬,你入戏太深了。”孟昭羽仍不看他。
“当真?”
他就像个忠诚的弓箭手,热切地询问他的部将要不要开弓。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什么两个世界?是你在人间,还是我在地狱?”
他是惯会无视一切将“理”往自己路上掰的。
孟昭羽心里憋得难受,他的话将她的苦闷都给撇干净了。是他目的不纯在先,又怎能怪她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直到现在,她还是分不清。
他借着阿昭阿扬的名义提起这种话,将他的意思也显得游移不清了。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调转目光。
他仍然是那副随意也放荡的神色,好像这些话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我不想同你扯这些。”她低头在手机上叫车。
“我不明白……”他不依不挠地揪着她臂弯处的几寸衣料。
陆岐扬也是,万临骧也是,嘴上说要保持距离,却又自己越过线,难道逗弄她是一件好玩的事情?还是说,他觉得这不算越界?就像逗弄玻璃柜里的蜥蜴一样,亲亲爱爱无话不谈,可就算离开玻璃柜,二者还是云泥之别。
他们这些人,从来都随心所欲,肆意撩拨,她受够了。
“我让你明白,”孟昭羽的彷徨伺机爆发,“两个世界你不懂吗?我永远没法像你一样,一点小事就能让我惴惴不安,我也想肆意地犯困,肆意地喝醉,但我不行,因为没有人会来接我,没有人会接住我……”
她说得很快,但是字字清晰。
在她说到某个字眼时,陆今越的模样总是时时跳出,她有时候很好奇,那样温室里用爱培育出的花朵,也会和她一样陷入情绪的泥沼中吗?
或许她正是憧憬这种随心所欲,才会一次次被这种人所吸引吧。
“是因为最近的黑热搜吗?”他探身向前。
只是,到吸引为止就够了。
“哈,你别过来,”她缩去一边,尽量离那池水远些,“难得这事没让我感到不安,但我却更难受了。我变得像你一样散漫,但又没那样的资本,一旦放松下来就是方丈深渊……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你怎么能轻而易举就把我搅成这样呢?我拜托你别再搅乱我的生活了!”
陆岐扬被她的心声吐露得一愣一愣,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在示好还是拒绝。
孟昭羽,这个傻子。
“抱歉,是我失态了……”孟昭羽胡乱在脸上抹了抹,将身子挺起来。
陆岐扬只是在说阿昭和阿扬而已,她怎么就自作多情了呢?
末了,两手一撇,是普通朋友还是普通同事,这样在外人面前介绍,她也无从抗议。
大约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先是黑热搜又是客人骚扰,再是陆今越,她喝多了酒,将自己暴露得乱七八糟。
此刻冷风一吹,她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模样。
“你在我面前连真实都不能留下了吗?”陆岐扬道。
孟昭羽没有回话,陆岐扬犹疑着要不要保持她所说的安全距离,好在他腿立着不动,手却可以够着她。
孟昭羽拍开他狡猾的手,在他终于靠过来的那一刻,她亦是因这突近的脸庞睁大了双眼。
她正要推开,又听他笑道:“请我吃冰淇淋吧。”
一旁风声倏然作响,司机不知何时停在一旁,不耐地摁了几声铃。
她愣了愣,却没将他推开,只是转身坐进车里。
出租车再次经过陆家大门时,她留意了一眼附近的情状,似乎有一个黑影闪过。
她暗忖,会是陆今越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