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声压制他,“你清醒点!”
好在万临骧一出去,围观的人群就被他赶得四散开来,此中空气又静了下来。
“你突然发什么火?”
吊儿郎当的一个人忽然面色都不一样了,孟昭羽可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她虽然常听人说他桀骜不驯,有仇当场就报,但从未看到他真正动怒过。
可刚刚那副情景,她若不拦着,他像是真要把万临骧撕了。
陆岐扬此刻却支支吾吾,只扭头转向一边,两只拳头被他攥得生紧。
他闷声声地道:“他欺负你。”
“你也欺负过我呢!”
他顿了顿,很是长久地沉默了一刻,却最终回头望着她,颇为诚恳地开口:“打我吧。”
孟昭羽一想,两人还共感着呢,又耍什么阴招。
她心中诸事皆乱,偏偏,偏偏她深陷泥沼的模样还被陆岐扬瞧见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他们刚刚说了什么不得体的私密话吗?万临骧揣测他的话也听见了吗?
她往日里那份气定神闲顷刻都化散了。
而他的世界就这样简单,开心了就笑起来,生气了就打出去。
她气火火地说:“在这个圈子里,一个眼神就能被小题大做,你出什么风头!万一那群人将你拍了发出去了呢?”
“我进圈了,便好好歹歹都要受着,这样的事我遇过无数遍了,时时刻刻每分每秒,这不是你能消解的!”
她说罢,忽地烦躁起自己的一切言行,便转身离开。
席间,陆今越早已喝得睁不开眼睛,自顾自地歪在椅子上。孟昭羽本想去扶,一时想起她还有许多人能照顾,便默不作声。万临骧不知去处,许多人也不知去处。
这场宴席她是呆不下去了,她想回家,便给宋俏真发了信息。
宋俏真此刻也不知道又飞到哪去了,她还未回复,孟昭羽已经十分难耐,索性又多坐了一会儿,顺便给陆今越披上条毯子,再将其余的玻璃碗筷都推向远处,给她留一块撒野的净土。
孟昭羽一时兴起,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也不知道是什么酒,难喝得要死,跟她难看的心情混在一起,孰高孰低,说不上来,总之吸引住了她的一部分注意。
她讨厌这样,但好像注定要一次次自欺欺人地转移注意力,嚼冰块也好,喝酒也好,这才能让她不被生活放弃。
若说放弃,她现在就想摔个跤把自己砸在地上,砸清醒了,却不起来,一觉悠悠睡去,管它明天后天。
可现在她还要回家,家还很远,隔着宴会厅出租车上下电梯和玄关的距离。
最后,她实在坐不住了,草率地跟几个人道别,便匆匆离开。至于宋俏真,她这么大个人总不至于自己走丢了。
出租车上,窗口处晚风阵阵,却消解不了她内心的郁闷,酒意在她身子里浓浓燃起火花。
按照陆岐扬往日里的性子,即便是他再没理的事情,他也会辩驳几句,可今天他却一言不发。与其说是一言不发,倒不如说是定死在那了,像个木乃伊一般立着,就光是立着,便阴风阵阵,引人周身起鸡皮疙瘩。
理性而论,陆岐扬确实是帮了她。
微风吹得她心里火花四溅,扬起的浓烟直直冲入她并不太清明的脑子。
她犹豫着自己的大义凛然是否太过伤人,又是否足够大义。
宋俏真忽地打来电话,让她自己回去,她听见背景音一片嘈杂,不由训斥了几句:“你也是,都几岁了,又溜到哪去了?别整天这么游手好闲的,早点回家。”
“你少装了,自己喝成什么样了,叽里咕噜的。”
孟昭羽心头一跳,这样的玩笑多么接近于事实。
她的斥责是不是都是装的呢?
陆岐扬当时的出现,她明明颇有些激动,甚至有些庆幸,但仍说了那样的话。
可她不算太长久的日子里,都是这样长长久久地过来的,思考利弊甚至是她无意识的行为,自然而然地就能在她遇事时讨厌地冒出。
算了,刚好杀青了,或许以后也不用再见面了。
宋俏真听她沉默,又道:“喂,你催着我去干活,不会是想把卡收回去吧?哇,那你真的有够阴险的,我不该说你装的。”
“你也少装了,说得好像你真怕我断供似的。”
宋俏真虽然花钱如流水,但很少动她给的卡。花钱如流水这点,也是她从宋俏真五光十色的新款衣服上推测出来的。
那么,宋俏真这样的言行不一,是否也能算是装呢?
或者某种程度上,她孟昭羽能否算言行一致呢。
她不明白这个东西为什么对她那样重要,明明既无聊又没用,而且浪费时间。或许是因为她长时间地扮演他人,长时间地弄虚作假,面具之下,角色之外,她才会好奇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真实”。
现在的问题有些复杂,连嚼冰块也不能让她冷静下来了。
她终于越过很远的距离回到家里,但疲惫也随着距离的拉近而减弱了。
她算得不对,从家到床上的距离还隔着厕所浴室护肤的距离。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那就还隔着突发事件的距离。
“喂,孟昭羽,这么晚还接电话,我就当你有空啊!”
来电人是老板,但却是其他人的声音。
“你最近不是有空吗?我们这边实在人多,来帮个忙吧!就算没空……算了,你过来坐坐也不收你钱。”
“黄树云?你上哪知道我有空的?”
她记得黄树云和老板关系极好,却也不知道好到能拿老板手机打电话的地步了。
“哇,我的粉丝等级可是很高了!了解行程不难吧……而且你不是也喜欢的吗?考虑考虑。”
“考虑好了,我会去的。”
“真的!”他立马调转话题,似是不让她趁机反悔,“还在老地方!你少喝冰水啊!你要是嗓子废了就真得滚蛋了!”
孟昭羽看了看眼前的冰块,“没喝冰水。”
黄树云又与她掰扯一通,总算挂了电话。
“唠唠叨叨的……”她仍嚼着冰块,却不自觉地期待去见老板,毕竟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