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再说了，是她自己做错动作，就算有什么责任也不算你的。”

……

孟昭羽心想，那天武指特地提醒她换个动作，或许便是生了恻隐之心，担心她摔得太狠。谁知阴差阳错，她忘了修改的动作，也让武指大乱阵脚，真当她摔到了脑子。

至于“上面那位”，她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待两人办好出院手续，便叫了出租车，宋俏真要先去把之前的工作处理了，再正式当她的助理，所以先走一步。孟昭羽一个人继续等车，不过片刻，一个电话便打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她接起电话，那人的语气略带惊讶：“我还以为你要躲我一辈子呢。”

她捏了捏拳头，“这句话应该换我问你吧？”

“怎么？我太忙没来看你，你生气了？是想通了？”万临骧的声音裹着几分玩味。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演戏上也有天分，这么会表演猫哭耗子呢？”

“你说什么？”他忽然扬起声音，“哦，你不会以为意外是我策划的吧？昭昭啊，你跟陆岐扬在一起真的混坏了，你什么时候会这样跟我说话了？”

他这人，黑的白的黄的都能说成他的。孟昭羽知道和他纠缠，只会落到他的陷阱里，倒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当即厉声道：“武指、副导演我都知道了，我现在打车回剧组，劝你在我到达之前，把你安插的人都撤了。”

“你想让我换人，说一声就是，何必跟我大动干戈呢？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还有，我要解约。”

电话对面的人顿时笑出声来，“我原本还不信，看来你是真的摔倒后脑勺了？”

“万临骧，我希望你在录音曝光后还能笑得出来。”

“录音？”对面的声音顿了顿，“一段没头没尾的录音，你就想拿捏我了？昭昭，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孟昭羽每听他叫一声“昭昭”，就浑身起满鸡皮疙瘩，但现在正事重要，她可没工夫让他转移话题。

“我当然拿捏不了你啊，但这种事情爆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吧？就算公众不知道是谁，圈子里的人还不清楚吗？我听说你最近有在考虑婚事啊？攀上哪家的金枝玉叶了？如果公司情况真的那么乐观，你八成不会考虑卖身求荣吧？”

或许是“卖身”这个词刺激到他了，孟昭羽觉得他说起话来乱了阵脚，既幼稚又偏执，而且强装镇定。

最后他才道：“唉，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话呢？”

孟昭羽知道自己手里的录音也不太有说服力，就算提到了高层，但也没指名道姓，万临骧不可能被她拿捏，而且她本来也不期待这件事就能让她彻底解约。

不过，先捅破屋顶，现在再打开窗，撬动一些小利益就容易多了。

“我也可以不公开录音，也可以继续给公司赚钱，但你得满足我的条件。”

对面没有回音，她又道：“第一，把你安插的人都换了，我不想在剧组里听到流言蜚语，第二，以后的工作安排必须经过我同意，不能强行给我塞资源、带新人，而且允许我自己接外戏和商务。”

“你倒是敢提，可别忘了旧交情啊？”

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削去她的坚定，直到给她打磨成一个圆不溜秋的玉石雕塑。

在那之前，她拾起锋利来，“没有新交情的人才会念旧交情，你自己最清楚，我在医院躺了将近半个月，你也该满意了。”

“我心疼还来不及呢，”他嗤地一笑，“所以这次，你小小的愿望，我倒是可以满足一下。”

“在我回到剧组之前，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把电话一挂，便再也不想理会。

万临骧这人，敢做不敢当，死要面子，明明已经露出马脚，还要装出一副施舍别人的模样。之前更是我行我素，什么都要她迁就。

她原先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呢？

孟昭羽现在想来，跟他提分手的那次，他眼睛眨也不眨，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她还以为是和平分手，皆大欢喜，谁知他脑子一抽，又想履行男友的义务，上来拷问她了，明明自己也要结婚了，还这样莫名其妙。

不过，她倒愿意相信，万临骧还算是个体面的输家，又或是一个自欺欺人也要赢的输家。

打了这许久电话，她拎着行李箱，在街头遥望远处，顺着微风思绪联翩，几辆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划过眼前，她竟也一时忘记拦下。

每每跟他对谈，都让她感觉空气十分稀薄，渴求氧气的胸膛起伏得太快，叫她有些招架不来。

望着远处的彩霞，她轻松了不少。

好在这一局后，她或许又能在事业上更进一步，只有这样，她才能接到更多优质的资源，才能交出更好的作品。她想要做好演员这一件事。

不多时，一辆黑车停在她的面前。

孟昭羽顿时眼前一亮，心里顿时狂跳起来，她连忙压住那份兴奋，匆匆上车。

陆岐扬神情不悦，车里难得漫起了低气压。

她主动找起话题，“录音的事，谢谢你。”

陆岐扬半晌没有搭话，孟昭羽试探道：“下次我请你吃饭？”

“我给你录音，是让你拿去换资源的？是让你拿去跟人谈条件的？”

孟昭羽不知何时被他听见了，但他这蛔虫体质和调查能力，怕也是瞒不住的。

陆岐扬大约是真的有些生气，将她也烧得心火大旺。方才她在万临骧面前强压怒火，省得被他攻下心防，此刻，却都倾吐出来了。

“我当然可以拿着录音甩在全剧组面前，让他们都身败名裂，甚至可能被整个行业封杀，我还可以给狗仔，给媒体，给警方……这很爽，我也想这么爽，但我的合约还拿在公司手上，我还有要珍惜的饭碗——”

“孟昭羽，你差点死了！”

此话一出，他气得想猛踩油门，却恰好遇到红灯，只得将方向盘猛地一拍，车内气氛唰地一静。

她把车窗开了条缝，外面的风和嘈杂都挤了进来，挤得车内滔滔不绝。陆岐扬把窗关上，一切都止住了。

陆岐扬这是在抗议，他不接受糊弄。

但凡那天的威亚偏了个角度，但凡她落地时换了一个方向，但凡地上多了一块石头……也许今天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但是死可比活着容易，”她努力让自己显得波澜不惊，“我不像你，什么都有，我只有这条路，我不能随心所欲。”

“既然结果都相同，为什么你不选择更轻松的这条路？”

陆岐扬扭头看她，几乎是盯着她，那双眼睛将她箍得心神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