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老蒋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背靠着栏杆,曲着胳膊架在栏杆上。
“他说,汪琳……被判刑了。罪有应得,可是啊,人死不能复生,就只剩我和我爸了。我…”蒋乘舟声音有点抖,“我恨她不能死!”
良久,洛其景才开口,“他们一定很爱你。”
蒋乘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接了。
“你比我幸运,某方面又更不幸。你可能没法理解我的话,因为我们本身就不是一类人。”洛其景说得很平静。
蒋乘舟没说话。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帮我。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把自己扯进来。”
洛其景说:“那天给你打完电话的时候,我有点后悔。还有点希望你别来,但你还是来了。”
“这就是……因果关系吧。这个果,无论它是好是坏,总之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洛其景说完扭头看了蒋乘舟一眼。
蒋乘舟点点头,“嗯。”
但蒋乘舟现在就只觉得,洛其景发烧之后,性格好像一会儿一个变化,让人不太摸得透。
“进去吧,挺冷的,你穿的还这么薄。”蒋乘舟说着想去开门……
结果可想而知。
“打不开了。”蒋乘舟转身。
洛其景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没有。
“爬窗吧。”蒋乘舟说着已经去推窗户了。
窗户就挨着门,蒋乘舟的床就在窗户下面。
洛其景刚想叫住他,蒋乘舟已经翻进去了。“哎,蒋乘舟,我……”
“进来再说。”然后就去给洛其景开门了。
洛其景站在门口,“我拿钥匙了。”
蒋乘舟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不是说没有吗。”
“我没说啊。”然后就越过蒋乘舟,进了宿舍里。“外面冷死了。”
蒋乘舟关了门,“刚才是哪位洛姓校霸说的‘还行’?”
“嘁。”洛其景去独卫里把吹风机拿了出来,坐在床边吹头发。
可能是因为淋过雨,所以蒋乘舟也想给洛其景撑把伞。洛其景同样淋过雨,可是他没有伞,没法给自己撑,更没法给别人撑。
“吹吗?”洛其景关了吹风机开关,递给蒋乘舟,蒋乘舟顺手接过。
“吹。”
月光透过窗户,薄薄的铺在地上。宿舍里唯一的光源是蒋乘舟的手机手电筒,正放在桌子上充电。冷白色的光,让小半个宿舍都明亮起来。
洛其景面朝墙,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隔壁宿舍很安静。洛其景只能听见自己和蒋乘舟的呼吸声。蒋乘舟睡得很熟,呼吸绵长。肯定是一夜无梦。
不知不觉,又想起晚上在走廊里的那些话。从小到大……不,只有从小,没有到大。一切“乱世”中的美好都在在五岁那年戛然而止。
至今,都不曾再心热过。
他没想过会有人为他撑伞,也从不需要任何人为他撑伞。
或许蒋乘舟伞多吧,闲的吧,喜欢给自己找事吧。
洛其景心跳不由得加重,他感觉一瞬间,所有抑制了许久的情绪和感情,全都发疯似的涌了上来。
可能发烧的时候人会变得感性。洛其景确实很少会发烧,大多数情况下也都很理性。
洛其景把身体蜷缩起来,似乎这样就能更安全些。
不被任何友好的感情所攻破,就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可这几周以来,经历的所有事都想折断他坚韧的外壳上的尖刺,不顾一切的,想让他再见暖阳。
可能远不至于,但是有人想拉他,在拉他,想把他拉上岸。虽然萍水相逢,如今朋友一场。那是蒋乘舟!
眼泪会使人变得脆弱,所以洛其景没再流过泪,至今都是。
他怕有破开他坚韧的“保护壳”,将他拉到暖阳之下,又带着它离开。最后,只有为自己再筑起一层又一层的城墙。
不知道什么时候,洛其景终于入眠。
清晨,天还未亮起晨光。洛其景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找手机……五点四十七。应该没睡几个小时。蒋乘舟也还没醒。
他一整晚都在做梦,来来回回就是他记事起到五岁和他爷爷在一起的事。梦的结尾,是他跪在爷爷的碑前哭,哭着哭着就醒了。
洛其景抬手摸了摸眼角——湿的。
洛其景从床底下扒拉出药箱,他昨晚就把药塞箱子里了。他把要拿出来,随手搁在桌上,又出着一只体温计,量了□□温。
——三十八度七。
降了不少。
洛其景换了身衣服,把药揣进兜里,撇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蒋乘舟,出门了。
说实话,洛其景看食堂里那些五花八门的才,都没什么食欲。就买了豆浆油条,占着座,吃完了又掏出兜里的药…干咽了。都是药片,干咽也还行。然后,就站在食堂门口,不知道去哪儿好。
然后蒋乘舟起床之后,看到的是——洛其景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