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当自己家就行,小蒋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带过同学到家里来,你是第一个。
蒋乘舟说:“那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把我们当做家人。”
“还是……”算了,我不能……
“还是?什么?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们小区很少停电的。”蒋乘舟抬手摸了摸鼻子说。
其实这句话没骗人,昨晚真的是突发状况。
“不是担心这个,我……”不是担心你像昨晚一样。
“那就别担心了,你做我弟吧……别打我。”蒋乘舟把手搭在洛其景的肩上“转过来,哥给你按按摩。”
洛其景忽然想笑“好啊…不过,你多大,几月的。”
蒋乘舟凑到洛其景旁边,笑道:“哥肯定比你大。哥五月一号就十八了,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七月七号。”洛其景沉着脸。
蒋乘舟点点头,“哦,”然后又挑逗似的叫了一声:“弟弟。”
洛其景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找死?!”
“蒋乘舟,来跟我说说吧,你为什么怕黑。”洛其景看着他。
蒋乘舟没想到洛其景会聊到这个话题上,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我,我小时候……”
蒋乘舟的妈妈生了蒋乘舟之后就产后抑郁,后来就疯疯癫癫的。
有次,老蒋要出差,实在不放心,但是也没办法。老蒋那天刚走,早上蒋乘舟正吃饭,结果他妈妈直接把正在饭桌吃饭的蒋乘舟一巴掌推到地上,还没完。又拽着蒋乘舟的胳膊把他拽到地下室,给锁起来了。
“妈妈…妈妈,爸爸救我!”蒋乘舟那是只有7岁多,还不到8岁,刚上一年级。
家里的地下室没有窗户,能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他妈妈把地下室唯一的出入口还用铁链锁上了,只有一条很小的门缝。
——勉强能够用来呼吸。
他在地下室度过了可以说人生最长的一段路——被关了将近三天,六十多个小时没有喝水,没有进食,被关在无尽黑暗的地下室。地下室里净是些修理和清洁用的工具,除此之外,甚至还有蟑螂老鼠!
他就遇到过,他记得很清楚,有往他脚上爬,头上飞的蟑螂。还有和他脑袋差不多大的老鼠。
他被仿佛无尽的黑暗压抑着,无数黑色的深渊巨爪向他扑过来,一点一点侵蚀他…和他的大脑。他被那些无形的巨爪扼住喉咙,被迫低头,他被黑暗折磨的——
——就快要死了!
——生死关!
他保住了性命,没有被黑暗折磨死,也没有被饥渴折磨死。但也极度恐惧到浑身痉挛。
他唯一能够庆幸的是,就是有这样的爸爸。
老蒋刚在那边下了飞机就连轴转,几次想往家里打电话都没有人接。直到蒋乘舟被关在地下室的第三天,他的班主任给老蒋打电话了。
——连夜赶飞机飞回家。
蒋乘舟生死存亡的一刻,地下室的门打开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那会是自己饿出来的幻觉,那一丝刺眼的光落在脸上,他用手挡了一下,尽力睁开眼……
他瑟缩在地下室的角落,于他而言,这里的一切没有温度,而闭塞的角落像是能保护他不被伤害似的。
——那是光的温度啊!
后来每次睡觉都要把床头柜上的台灯开着才能睡觉。他觉得光是温暖的,不会折磨他。
洛其景听的出了神,有一丝情感没注意外泄了,他将手搭在蒋乘舟的手上。
半晌他才开口道:“……你爸…他对你很好。”
蒋乘舟点了点头。“嗯。”又说:“那你和……他呢?”
洛其景眼神冷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他说:“好吧,作为交换…我跟你说。”
洛其景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奶奶就走了,出生之后他跟洛其修都是一直和爷爷住在一起的。他小的时候家里很乱,三天两头就能演一部电影。
洛其景和洛其修其实是同父异母。
洛其修他妈妈因为经常被他爸家暴,后来就跳河了,被打捞上来时,尸体都泡白了。她死后,他爸就又娶了个老婆,生了洛其景。
洛岁的时候,洛其修也快读大学了。实际上一直不喜欢这个弟弟,上了大三之后,洛其景就一直和洛其修住一起。白手起家后也是。无非就是房子大房子小的问题。
因为,洛其修发誓这辈子都要保护好他,只是为了对得起爷爷!但是也打心眼里很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就是在洛其景四岁的时候……
——他爸,也死了。
人刚死,亲妈就他妈的跟别的男人跑了!
一年之后洛其景的爷爷也因为肺癌走了,是洛其修就到处跟朋友借钱,给他爷爷置办了丧事。
那一天,洛其景的天似乎就塌了,他那一点点的,最后一后的希望,将要化为乌有的火光,也终于被掐灭了,再也没有能支撑他活下去的人或事了。火化的时候,他一直哭,一直哭,他哭了很久很久,眼睛…肿了好几天,洛其景好像就在那一次,真的就把眼泪哭完了……真的就好像不会再哭了。从那之后一直到现在,一直……他好像都没再哭过了。
那时的洛其修整好是他大三的时候,后来就把洛其景接到自己身边了。
但是,每到洛其景回到那个罪恶的地方,好像什么不中听的话都拼命地在往他耳朵里钻。
总会有不断的议论声,洛其景那时学习也很好,不过就是独立还有太过自我,也不少小孩儿没见过他,好奇心重,还是会去找他玩。
时间长了,洛其景竟然还有几个玩的好的小伙伴。
洛其景打架其实不算厉害,只是因为他们太垃了,甚至有几个比他大的都服输了,认他当哥。
王涛、赵平和黄燃。唯一比洛其景小的是赵平。
他妈,这俩在……
——比惨?
“后来……”洛其景扭头看了蒋乘舟一眼。
“从七岁那年开始,我就只有洛其修这一个不配称为家人的家人了。他是我唯一的监护人,他十年来都没管过我,我也没希望过他这一时能够来管我。自己一个人早就习惯了,我没有家,我想我也不需要。那时候一周168个小时,我有一个小时能看到他人都算是稀奇。现在好了,只要我不回,我可以一个学期看不到他……这个家注定是会分崩离析的。可是,最无辜的就是我爷爷啊……”
这么想来,两个人生不尽相同的,对命运逆来顺受的两个人。他们却是截然不同的。
蒋乘舟即使失去了亲人,却从小被爱滋润,他会发自内心的对人好。
洛其景得到的爱只有爷爷的,那是唯一的,但也只是止步于他七岁的时候,他不会对人好,所以谁对他好,他才会对谁好。他也只是把这当做学习的过程而已。
所以,昨晚他所做的,也还是意料之中。可是他的想法,却还是让他觉得自己同情心泛滥。
可能是来自内心深处,来自灵魂的共鸣。又或许是,这两周下来,他对蒋乘舟也有了不同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