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崎利佳递来一张烫金名片，指尖轻轻推到林云掌心：“我很看好凌云往后的路，但你不该只困在咒术界的纷争里。如果有继续读书升学的想法，联系这所学校就好。”

林云垂眸看向名片，是埼玉县一所私立中学的校长联系方式，这所学校离林宅路程很近，平日里出门偶尔能看见穿着校服往返的学生。

“升学吗？”

林云想起自己写了那么多退学申请，现在终于退学成功，现在却在考虑继续升学，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没错，你这个年纪荒废学业实在可惜。现在入学虽稍晚，但走特长生通道，还有机会冲刺不错的大学。夏油君也可以一同入学。”

“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你，利佳。”

林云上前一步，轻轻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份感谢不只是为学校引荐，更是感念她在金崎名嘉面前暗中斡旋。她与金崎名嘉相交次数寥寥，若没有金崎利佳从中撮合劝说，不过几面之缘的金崎名嘉肯定不会为她们考虑这么多。

如今她身形早已高出金崎利佳许多，宽阔的怀抱足够让人安心依靠，此刻却微微低头，将额头轻靠在对方柔软的卷发肩头，像依赖姐姐的幼妹，卸下平日杀伐果决的锋芒。

“不用跟我见外。” 金崎利佳抬手，温柔顺了顺她的灰发，心中百感交集。

短暂相拥过后两人分开，林云等人又回到林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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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林静一边整理手边的行李，一边絮絮不停叮嘱，语气满是放不下的牵挂。

“大人，平日里千万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到后半夜才休息，早晨记得按时吃早饭，外出执行任务万事谨慎，切莫冲动……”

她已经敲定留在金崎家跟着金崎名嘉学习造势运营的整套方案，今日回来仅仅是收拾随身行李，收拾妥当便要搬去金崎宅邸常住。金崎家离推荐的私立中学更近，往后上学不用住校，兼顾学业与计划刚刚好。

可哪怕只是短暂分开一段时日，她心里始终记挂林云，嘱咐完林云，转头又认认真真给夏油杰一条条罗列注意事项，生怕两人行事随性，忽略自身安危。

“知道啦知道啦。” 林云无奈笑着摆手，伸手轻轻推了推她，“我又不是不懂照顾自己的小孩子，你安心跟着金崎女士学习就好，有任何难处随时发消息找我。”

行李搬上车，林静临上车依旧扒着车窗，探出头不停朝她挥手。直到车子缓缓驶远，林云指尖微动，一缕纤细菌丝悄无声息顺着车窗缝隙探进去，轻轻把她探出的脑袋送回车内，合上隔绝视线的车窗，菌丝才顺着车身消散无踪。

车行至金崎家门前，林静推门下车，随手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团柔软温热的小东西。

是刚才林云悄悄塞给她、由菌丝凝聚而成的小白鼬，小巧温顺，安安静静蜷在掌心。她指尖轻轻蹭了蹭小家伙蓬松的皮毛，心底暖意漫开，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

目送车子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林云与夏油杰并肩走回空荡荡的林宅，客厅里静悄悄的，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

夏油杰心底堆着一肚子疑问。今日同金崎名嘉会谈全程，他又捕捉到好几处林云刻意藏起的秘密，可脑海里忽然浮起家入硝子返校前叮嘱他的话，不要对神秘主义者的秘密太有窥探欲，又把疑问憋了回去。

“金崎家，她们都对你很好啊。”夏油杰没话找话。

“唔，这是当然，我可是很讨人喜欢的。”林云懒懒往长沙发一靠，漫不经心地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得。

“这样说也没错。”

林云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眼底浮起几分诧异：“哇，意外地很诚实嘛～你不应该说，‘云，别说这种自恋的话’之类的？”

“只是突然觉得这些没什么意思。”夏油杰淡淡摇了摇头，靠在侧边单人沙发，目光落在地面缓缓游动的菌丝上。几缕菌丝卷着一只白猫毛绒抱枕送到林云身侧，她顺势半躺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布料里。

“也给我一个。”

“好哦。”

一个抱枕出现在夏油杰身边，他低头对比了一番自己朴素纯白的抱枕，和林云怀里毛茸茸软乎乎的白猫抱枕，喉间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靠着抱枕舒展身体，半躺下来。

“没意思，是指什么？”

“没意思，就是没意思啊，大义啊，道义啊，好像没什么意义。”夏油杰想起今天上午，金崎名嘉教她们如何站在道义的制高点操控人心，心中复杂。

倘若高高挂起的道义，仅仅只是上层人物用来拿捏、引导旁人的工具，那从前自己拼尽全力坚守、信奉的那份正义，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幌子？

“说的也是，你知道吗，从某种方面上来说，幸福和不幸本就是依靠对比诞生的，世界上总有一部分人幸福，而另一部分人不幸，幸福在于比不幸的人更幸福，不幸在于比幸福的人更不幸。一旦失去比较的参照物，幸福与不幸根本无从谈起。

只要人还在互相比较，和旁人比，和过去的自己比，前一秒身处高峰、后一秒又向下滑落，人永远抓不住真正恒定的幸福。

人和人的斗争也就是这样，消灭掉一部分人的不幸，就会另有同样多的人陷入不幸之中，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本质上毫无意义。”

林云翻了个身，上半身趴在抱枕上，看着难得懒散姿态的夏油杰：

“也就是说，我来到你们身边后所做的一切，除了斩杀咒灵外，都是对人类毫无意义的东西。”

说到这里，林云颇有些沮丧：“杰，会不会我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没有意义？”

难过的神情出现在林云脸上，夏油杰猜她是演的，但还是认真安慰她：

“当然不是。你结识了无数真心待你的人，所有人都打心底信赖、喜欢你。你救下太多深陷绝境的人，静、利佳小姐，都是被你从死亡里拉出来的；凌云上下每一个成员，都受过你的照拂与恩惠。是你一手搭建起凌云，为所有被当成工具的咒术师争一线生路，为腐朽的咒术界撕开一道改变的口子。”

说着说着，夏油杰声音微微放空，眼底浮起几分恍惚，轻声重复：“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话音落下，他抬眼，才发现方才满脸沮丧的林云早就弯起唇角，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

果然又是装出来的，夏油杰无奈地轻轻叹气。

“你总是对自己比对他人更苛刻，”林云意有所指，她刚才听到的那些说辞，放在夏油杰身上同样成立。

她又明知故问道：“我也要像你这样夸一遍你吗？还是直接说最后一句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