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院子空空荡荡,地上覆着一层白霜样的清冷月光。
没有人。
他晃晃脑袋。
季初萤柔弱恬静,懦怯畏缩,看见他连眼都不敢抬的。
肯定听错了。
要不就是见鬼了。
季初萤放轻脚步跑回房间。
她还要装瘫的,不能露馅。
至少得等王老晕被埋地里了,再假装醒来。
否则刘婆子又要抓住她不放,说是她弄死了王老晕。
人言可畏,徒增麻烦。
睡觉睡觉。
第二天,季初萤被季老实炮仗似的声音吵醒。
莫桂兰果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气得抓狂,怀疑是季海龙偷吃的。
季海龙又把她骂一顿:“你没有脑子?”
他偷吃,就把鸡蛋皮扔季海涛屋里了。
季海涛:“……”
你们两口子都有病。
“爹,不会是你贼喊捉贼吧?”
季老实举着烟斗,追得季海涛满院子跑:“兔崽子,我打死你!”
季初萤在屋里快笑岔气。
精彩,着实精彩啊!
·
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三天,季初萤就憋不住,“醒了”。
原因是,凌素云以为家里进老鼠,把吃的锁起来了。
害她的“夜草”计划难以进行。
早上,莫桂兰骂骂咧咧,端着碗清水一样的米汤进来。
“又让我喂饭!烦死了!”
莫桂兰揪着她的衣领,用力把人怼在床头的柜子上,捏开她的嘴,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碗就往里灌。
“喝吧,呛死你!”
季初萤的脸被她捏得变形。
“那混蛋下手这么轻,是没吃饱吗!砸死你就好了!”
“要死不活的,耽误老娘上地挣工分!”
季初萤被呛得咳嗽一声。
“嫂子……”
她假装迷蒙,捂着自己的后脑勺。
“头好疼…… ”
莫桂兰噌的一下站起来,口中惊呼:“我滴娘哎!”
她撒丫子就往院子里跑:“醒了!醒了!”
“爹!娘!初萤醒了!”
季初萤醒了,对季家人来说真是大好事一件。
季老实又能像卖货一样,继续挑个给价高的好买家了。
季海龙不怕凌素云照顾她,耽误干活了。
季海涛也不担心包含秀因为瘫子再往后拖婚事了。
莫桂兰又有窝窝囊囊的出气筒可以欺负了。
总之,皆大欢喜。
在季老实的安排下,季初萤得到了五天的修养期。
五天后再去队里上工。
.
傍晚,莫桂兰撅着嘴从外面回来。
她因为上工偷懒,被卫建国批评教育了。
当着几十口子人,太丢人了!
臊得她下工都没在供销社门口跟人闲聊就回家了。
到家一看,季初萤正躺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悠哉游哉地乘凉。
莫桂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咬牙切齿,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废物!”
声音很大,显然是故意让季初萤听见的。
以往她有气,都是这么撒的。
季初萤这个小窝囊,就是用来给她撒气的。
反正怎么骂她,她也不敢吭声,只会偷偷钻进屋里抹眼泪。
所以莫桂兰根本没想到季初萤会接话。
“哟,废物回来了!回来就回来,还专门跟我汇报一下?”
莫桂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季初萤懒洋洋地歪歪头:“没听见啊,废物?”
莫桂兰撸着袖子就冲过去。
在外面受了气就不说了,季初萤这个窝囊废也敢给她气受?
她哪来的胆子?
莫桂兰冲到跟前,“你有种再说一遍!”
季初萤动都没动,靠在竹椅上:“说你废物还不乐意,你看,说几遍了还是听不清,小!废!物!”
“啊!”莫桂兰瞬间炸了。
抬手,一个大嘴巴子怼着季初萤的脸就甩过来。
季初萤坐着,脚尖一点,连着屁股下的竹椅,顺着力转了个圈。
莫桂兰眉毛倒竖,高高扬起的胳膊,气势汹汹地甩了个空!
不光甩空了胳膊,人还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她“啊”了一声。
反应过来时已经四肢着地,像个大ha蟆,撅着屁股趴在季初萤脚边。
“嫂子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呀?”
季初萤无辜地眨眨眼睛。
“不年不节,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莫桂兰一个激灵爬起来。
“季初萤!!!你敢戏耍我!”
莫桂兰甩开了膀子,准备大干一场,好好泄泄心里堵着的那股子郁气。
手还没挨着季初萤的脸,季老实扛着锄头一脚踢开了院门。
“下了工不赶紧做饭,在那吵啥吵!”
季老实脸色一贯黑沉沉的,家里谁也不敢跟他犟一句。
“吵吵吵!不怕邻居看笑话!”
“你娘没回来,你们连饭都不知道做,有什么用!”
莫桂兰牙都快咬碎了,但不敢吭声。
她是没少欺负季初萤,但当着人家亲爹的面,还是不能太过分。
虽然季老实自己也不在意这个唯唯诺诺的闺女。
但不代表她能明目张胆地打她。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她当着季老实的面,跟把巴掌直接扇季老实脸上有什么区别?
她忍了又忍,堆出一个笑脸:“呵呵,爹,我跟小妹闹着玩呢!”
季老实看了两人一眼,把锄头往墙边一立,摸出自己的烟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