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九月,日渐短夜渐长,可天气还没有转凉的迹象,距离开学就只有一天了,履安的暑假工早在一周前就结束了,于是又可以天天来找楝宁。
楝宁腿上的炎症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还不能快走,履安怕他在家无聊,没事就骑个自行车载着他出去。
履安自行车骑得又稳又快,楝宁很喜欢坐他的车。
这天,履安带着个头盔和护具,风风火火地到楝宁面前,“走啊,咱们去海边玩。”
“现在?你又是看到什么得到的启发?”任楝宁已经摸清了李履安天马行空的脑回路了。
李履安这个人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上次两人一起看电视,他看到人家偶像剧里的男女主在天台看月亮,第二天晚上他也非要拉着楝宁去顶楼天台去试试。
结果这人根本没看天气预报,别说月亮,连颗星星都没有。
“还好咱们小区只有六楼,还有没有人心疼一下瘸子了!”任楝宁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抗议。
这人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还有一次,楝宁正在阳台帮外婆修剪绿植,李履安冲进来问:“任楝宁,你会打牌吗?”
“会一点。怎么了?”楝宁外婆牌瘾很重的,小时候经常把他带到牌友家,一打就是一个下午,天天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
“惯蛋、拖拉机、跑得快、斗地主,我都会。”
岂止是会一点啊。
“好好好,跟我走。”这人二话不说就直接把楝宁拉走了。
“等一下,我放个剪刀和钳子。”真是服了这个人了。
楝宁跟他过去了才发现,搞了半天是和小区里那群小朋友比赛打小猫钓鱼,这人输个精光,气不过就去找外援。
任楝宁一上场,没多久就把他的钱赢回来了。
“任楝宁你好厉害啊,走,请你吃雪糕。”好幼稚的一个人。
“你好意思,跟一群幼儿园小朋友玩小猫钓鱼都能输啊。”楝宁无奈地歪头。
“这是运气问题好吗?等我哪天运气好了,我绝对能赢。”他还不服呢,“不过你运气好好呀,你是幸运星吧,以后都带着你,我就肯定不会倒霉了。”
“还第一次有人说我这个万年霉神运气好。”楝宁心里想。
“好好好,咱俩成年了就去买彩票,中了就对半分,我七你三,行不行呀,李小朋友?”
“没问题!”这人居然答应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海边?”楝宁的思绪回到当下。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看日落吗?我们现在出发,肯定来得及。”说完就把头盔递给楝宁,“走嘛走嘛!”
楝宁哪里受得住他的软磨硬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四点半了。“好好好,走走走。”他乖乖戴好头盔。
“外公,我们出去了哦。”他朝着木工房的位置喊了一声。
“好,早点回来。”
“扶好坐稳!”说罢,履安长腿一蹬就出发了。
不过,这一路也是顺利得出奇,甚至没遇到一个红灯,不一会儿,自行车就骑出了市区。
“任楝宁,你真是幸运星吧,一路绿灯欸!”任履安回头感叹道。
“看路看路!”自行车歪歪斜斜,楝宁下意识抱紧前面这个人的腰。
“没事,这条公路上人少。”他们已经骑到安南跨海公路上了。
扑面而来的海水的腥味,不由得撩起人心底最与生俱来的感性。
拌着水蒸汽的海风像层膜一样地糊到脸上,又暖又躁的,像是要赶在太阳下山前耗尽自己最后的积蓄。
楝宁不自觉地闭上眼睛,任由阳光照映在眼皮上,他感觉眼前一片橙红,又有一个深色的影子在晃动,它充满了他的左眼与右眼,组成一个完整的他。
“好温暖。”他心里想,“骑车的人在想什么?”
“任楝宁!你快看!你快看!是日落!”骑车 的人又转头了,他的脸已经通红,笑容满面,看不到一点疲惫。
任楝宁顺着他的脸看过去。
不知多远处,夕阳余晖浸染了半边天,海面平静地找不到一道褶痕,深红、橙红、淡黄,由深入浅;
接着又断层了,在人的视阈内,保持着它的蓝,那是它的尊严。
太阳显然不再一如正午那般蛮横,倒显出它难得的平易近人来。
“好漂亮。”他不禁感叹道。
两个年轻的影子,在这海边公路上渐行渐远,不知起点,无念终处。
也许是前一天奔波累到了,楝宁这天晚上很快入睡,一夜无起、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李履安就到楝宁家里,“快快快,任楝宁,要迟到了!”这人答应了要骑自行车载他上下学。
“你怎么跟我外婆似的,才六点半欸。”李履安把头埋进被子里,他头发一个暑假没有剪,本就偏长,睡姿又不好,被蹭得乱七八糟的,像被屁哄了一样。
“快点快点!”李履安直接把床上的人拽起来了,“换衣服,洗漱!”
“宁宁,我都听到啦,快起床!没准还能赶得上吃早饭。”外婆在一旁附和道。
磨磨蹭蹭半天,还是没来得及吃早饭,外婆给两人书包里塞了两个包子和一盒牛奶,终于也是卡点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