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埃米尔换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针织衫,领口开的很大,阿什菈留下的牙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袒露在他的脖子上。
“我说,你一定要这么穿吗?”
“怎么了?”
阿什菈无话可说,只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也许是怕真的让阿什菈生气了,他拿出一副眼镜戴上,好像这样就没人能认出他了。
——
埃米尔带她去了白湾市最高档的商场,阿什菈曾经来过这里,但也只是在外面逛逛,没有勇气走进任何一家店铺——商标上的价格让她望而却步。巨大的玻璃穹顶下种植着婆娑的棕榈树,这里是这残破的世界中少数能看到绿色植物的地方。
埃米尔好像并不急于买什么餐具,阿什菈早就看出来了,他只是在带着自己闲逛罢了。其实阿什菈一点都不享受这种时光,她甚至觉得尴尬,一是因为自己明显不属于这里,二是因为埃米尔脖子上的牙印,这让她觉得所有人都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饿吗?想吃什么吗?”
阿什菈摇摇头。
“别这样啊。”埃米尔皱着眉头,他显然不能理解阿什菈为什么不高兴。
他硬是拉着阿什菈去了一家餐厅,在这里吃一块牛肉,能抵上阿什菈大学时一个月的生活费。吃完饭他又带着阿什菈去吃甜点,一个冰淇淋球比阿什菈全身上下的行头都贵。阿什菈吃得战战兢兢,这些昂贵的东西,她得用什么来偿还呢?
看到阿什菈兴致索然的样子,埃米尔似乎很失望,双手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这招立马奏效。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很扫兴,阿什菈开始主动找话说。
“那个,你不是要买餐具吗,我们现在去买吗?”
“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出来吗?”
“不是不喜欢,只是……”阿什菈结结巴巴,试图找到一个不让对方难堪的说法,“只是这个地方不太适合我这样的人来。”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很明显嘛,这里都是有钱人啊,大家都闪闪发光的,我在这里就会显得很突兀。”
“这样啊……”埃米尔若有所思,又拉着她径直进了下一家店铺。
这是一家珠宝店,玲琅满目的钻石和宝石摆满了柜台,阿什菈感觉自己的眼都快被晃瞎了。看她畏手畏脚的样子,埃米尔直接挑了一条钻石手链,要求柜员给她试戴。
“喜欢吗?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阿什菈慌了:“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末了,她又小声嘟囔着,“把我卖了也买不起这个啊。”
“为什么?钻石只是石头罢了,价值也只是人一厢情愿决定的,贵重只是虚幻的概念。还是说有谁告诉过你,你的价值还比不上一串石头?你怎么认为自己会比不上一串石头?”
他一边说,一边为阿什菈戴上了手链:“是它配不上你。”
阿什菈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确实心动了。
虽然只是一条小小的手链,但是走出那家店的时候,阿什菈还是感觉自己自信多了。
“我会尽量给你回礼的。”
“好啊,你想送什么都行。”
“那现在是不是该去买餐具了?”
“今天不想去了,我又不会做饭,改天再说吧。”
阿什菈鼻子都气歪了:“那你还强迫我陪你出来!”
殊不知他们的嬉笑打闹已经被别有用心的人尽收眼底。
——
埃米尔依然照旧开车送她回了家。阿什菈走在有些老旧的楼道里,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愉悦。就算是和里昂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以至于她一进屋,特蕾莎就注意到了她上扬的嘴角。
“昨天一晚上没回来,去哪玩了?”
“不告诉你~”
特蕾莎歪着脑袋,围着她绕了一圈,终于发现了她锁骨上的吻痕。
“好啊你,跟谁快活去了?”
见阿什菈只是咧嘴笑着不接话,她马上就猜到了答案。
“该不会是你那个上司吧?”说着,她一把勾住阿什菈的肩膀,“快和我讲讲,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嘛……”
“你还装蒜?”
阿什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就是身材意外的还不错,我不说停他就一直不停……”
“你小子吃挺好啊……”特蕾莎立刻注意到了她手腕上闪烁的手链,“他还给你买礼物了?你可以啊,这么快就上位了,我对你刮目相看啊。”
“哪有嘛,是他主动送我的。”
“他把你哄得挺开心嘛。”特蕾莎撇撇嘴,“阿什菈,我说句话你可能不爱听啊。这种人一般身边都不缺人的,趁他现在还对你感兴趣,竭泽而渔就行了。”
阿什菈的兴致立刻被浇了个透心凉,她不得不承认,特蕾莎说得有道理,这样的一夜露水情,她难道还能期望从中得到些什么吗。埃米尔除了坦诚了自己的目的,其实并没有比里昂好多少。
“我明白的……”
当天晚些时候,特蕾莎突然咚咚咚地跑下楼,举着手机给她看:“阿什菈,这不会是你吧?”
特蕾莎的社交平台上刷到,似乎是之前对她造谣的某个无良媒体之一,拍到了她和埃米尔在商场里的照片,尤其放大了埃米尔脖子上的咬痕,文案更是浮夸又露骨,无非又是在讲她放浪又拜金。但是好在,没有太多人关注,评论和转发都寥寥。
“你们两个玩挺大啊……话说你俩没人意识到要遮一下吗?”
阿什菈感觉如鲠在喉,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压到了她身上,这一切她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
“我说过……”
“要我说,你玩不过这个人的。”特蕾莎咂了咂嘴,“趁他还没有把你套牢之前,还是别走太近了。”
在这种情况下,受伤的永远只会是阿什菈。她才刚刚抓住了生活中的些微希望,马上又被告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诱饵,这比永远都没有过希望还要痛苦。她默默摘下手链,放到一个自己不会注意到的角落,躺回自己吱呀作响的破沙发上,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闭上眼睛,只求赶紧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