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黛听过李纭仙给中原女人看诊,什么没记住,就只记下了关于寒从脚起这件事。大约是女子不注意脚部保暖的话,难受孕也容易得病。
她踢了踢这个不合脚的鞋,婆子握住她的脚,低声说了一句,“佳人忍忍罢,只穿一天就好,这已经是最大的了。”
徐宝黛第一次觉得脚大没什么好处,她偷偷把脚趾蜷起来,第一天什么都做不了,走一步路都难熬。
她觉得这项规矩是只针对自己一个人的。
第二天那碗萝卜汤再次放在徐宝黛面前的时候,她的脸拉得老长。
韩秀人倒是吃得欢,她得到徐宝黛的允许,多吃了她的那一份,嘴上说道:“一看你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在村里每顿有热乎的吃不错了,这才第二天你就腻了,后面五天你怎么熬?”
徐宝黛习惯性去转手指上的戒指,一摸确实空的,这才想起胳膊上的金镯子和手指上的金戒指都被搜走了。
她摇摇头,跺跺仍然酸疼的双脚,“走一步看一步吧,今天还不知如何折磨我们。”
由这天开始,她们就开始住进了不见一点日头的地道里。
到第四天的时候,只能喝白水的徐宝黛才慢慢品味过来了,这一套套的其实就是为了把她们由内而外洗干净,确保送到龙榻上的姑娘们都是洁净的。
韩秀人此时正仰面躺着,有气无力道:“你说我们想不想要被洗干净送上餐桌上的肉?”
此话一说出口,两人都一愣。
徐宝黛只觉得脊背发凉,什么仁义道义全都被踩碎,她怎么就忘记了,女孩们要嫁的是需要她们来续命的老皇帝,而续命的具体方法,都还是未知。她真的由此开始思考对策。
见她面色煞白,韩秀人忽然露出一抹娇憨的笑容:“宝儿姐姐,我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哈!”
徐宝黛看着远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石头,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能听到水声,说明这里面是有流动的河水,今晚她或许可以趁婆子们换值的时候去看看。
说干就干,当晚她第一个睡下。由于大家都在地道里,根本没有房间可言,二十个女孩们就地睡在干草上,倒是干草上铺的有薄棉被,人多夜里不算冷。
晚上看管她们的婆子也就一头一尾两个,下半夜的时候会有新的两个婆子来换值。
徐宝黛只要在这个时候出去如厕就好了,这样可以得到双倍的如厕时间。
跑得快一点的话,或许能探清楚更多的情况。
算准时间,徐宝黛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她只罩件外衫边打呵欠边对自己这边的婆子打了个手势,往地道里面走了,转了个弯彻底离开她们的视线后,开始狂奔。
她循着水声跑,走过几个岔口时凝神分辨了一下,七拐八拐终于看见了一条暗河。
水质干净,四周似乎有一股异香味,里面似乎还有活物。
徐宝黛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
风沙渐起,红缨枪点地,沈汕从马背上下来。
他丢掉手上不属于自己的枪,发出一声嗡鸣。沈汕向前走了半步,从地上的一具尸体上拔出长刀。
身后的清水手里也是同款长刀,他的脸上有未干涸的暗血迹,双眼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而变得通红,周身身肃杀之气久久散不开。
沈汕则是像一座安静的山岿然不动,像是平常上山砍完柴又或是刚从山里打猎完,仅仅有一丝的疲惫,其余和平时一般无二。
若不是他的眼睫动了动,仿佛真的要变成雕像了,他的心里一会儿想着媳妇一会儿想到弟弟们,总之都无关这次战役。
他上战场的事情只跟沈洛交待了,要离开宅子的时候,沈汕看着媳妇的睡颜,根本迈不动步子。他想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懦夫,居然害怕自己回不来。之前修长城、完成各种任务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如今却畏首畏尾起来。
此事可千万不能被宝儿知道,否则她一定看不起自己。沈汕抚上胸口,那里放着只做了一半的荷包。不知道宝儿身体好些没?弟弟们照顾得如何?
“恭贺殿下首战大捷。”他的身后响起一声熟悉的吴兰国语。
被迫打断思绪,沈汕微微侧过脸,认出他是霆川身边的人。
这次讨伐异党,霆川根本不放心让他独自带兵,而是明里暗里安排了不少眼线和指挥官,生怕他不按照原计划行事,偏颇一分一毫。
沈汕没有出声,那人声音尖锐在夜风里尤其刺耳,他继续道:“今晚若乘胜追击,定可直捣黄龙,拿下本国重要据点,这对我们还有军中弟兄都是最好的安排,还请殿下下令。”
风吹得背后的披风猎猎作响,沈汕充耳不闻,终于抬起脚步往帐中走。
最好的安排?怎么不问问已经死了一半的弟兄满不满意这个安排?
他要如何做,还不需要旁人来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