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邀功的好机会,先行官收起脸上的笑容,不让随行的其他官兵察觉异常,一本正经地走到长官的面前,不料长官心情不好并不领情,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先行官被这巴掌从马背上带到地上,只好扬声照实把话说了。
果然,长官眼前一亮,问了一句“漂不漂亮”,见到捂着脸的先行官点头之后,立刻大手一挥收入花圃,大声宣布搬师回京也!
徐宝黛这一睡就是一整天,肚子饿得呼呼叫,她睁开眼睛发现车厢顶变了。之前是蓝紫色的布盖顶,现在却变成了榫卯结构的木顶板。
她揉了揉酸疼的臀,自己正躺在马车中间,再一眨眼看见的是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们。
加上自己,这个车厢里一共有五个人。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一个个面上挂着泪痕,看着自己的目光里有同情有麻木。
不对劲。徐宝黛坐起来,身边有个圆脸的姑娘递给她一块干粮,露出苍白的笑,“我们都听着你的肚子叫一晚上了,吃吧。”
徐宝黛面上一红,接过来就着水吃了。
很快徐宝黛就发现这个姑娘似乎有话问自己,她想交流几句或许能听到一些消息,于是主动开口逗她说话。
圆脸姑娘自称叫韩秀人,刚满十五岁,是附近村里的姑娘,“我们都是被抢来的,怎么宝儿姐姐你是被他们从路上捡来的呢?”
徐宝黛陷入思考中,看来秦柏琛的计划有变,自己的用处从帮助他们混入城变成了直接加入姑娘们。
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在沈浚县试前把姑娘们救出来,早知道就给他们留张字条了,这样也省得他们担心,不过秦柏琛的点还在那边,应该会帮自己跟他们说一声的。
既来之则安之,徐宝黛不后悔做的选择,便也不会想太多没用的。
她随口说自己失忆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然后问道:“此地距离京城还有多远?”
这样她大概可以知道留给她的时间还剩多少。
韩秀人摇摇头,叹了口气,“唉!宝儿姑娘你果真是失忆了,这里就在皇城脚下,明日你我就要进城做妃嫔了。”
没想到这么快,徐宝黛皱眉。
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徐宝黛就开始打量车厢内的姑娘们。
“你怎么不像旁人一样愁眉苦脸的?”徐宝黛发现这个姑娘似乎天生乐观,于是低声问她。
韩秀人又叹口气,“在村里的时候我日夜做活计,吃也吃不饱,差点被我爹卖给村东头有钱的罗锅,做妃嫔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在我死之前什么都不做也有饭吃。”
徐宝黛苦笑着继续问她,“嫁给罗锅跟嫁给皇帝有什么区别么?”
小姑娘直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给她听,“区别大了,我嫁给罗锅还得继续补贴家里,受舅姑和丈夫的磋磨,嫁给皇帝就不一样了,只受皇帝的罪就行。”
这话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徐宝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其实是想继续说,没有子嗣的妃嫔全都要陪葬,但是想到车内其他的女孩们在,徐宝黛便咽下这句话。没想到没读过一本书的小姑娘口条倒是利索,徐宝黛想起同样有鬼机灵的沈洛。
她紧紧握住韩秀人粗糙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一天时间下来,徐宝黛已经跟车厢内的其他女孩们熟悉了,这个车厢的女孩子们大多都是皇城下面偏僻村子里的,都是今年刚及笄,有的甚至已经说了人家,但是官兵可不管那么多,照抓不误。
此行一路畅通,徐宝黛找不到任何机会带着姑娘们逃跑。
就比如说下马车如厕,那都是被太监们牵着手去的。徐宝黛看着对此麻木的姑娘们,心底一阵恶寒,老皇帝害人不浅。
徐宝黛并没有特别想如厕,但是为了测试一下太监们的身手,于是也跟着把双手一左一右交给他们,握上去的时候她就笑了,自己可以轻松摆平两个太监,但是她不想再次逃走了。
她已经做过一次逃兵,不想再做一次。前方生死未卜,她当然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也知道那三个兄弟会担心自己。
但是徐宝黛信奉有些事情就是该一些人去做,这是大义。她相信他们会理解自己的。
车窗的厚帘子被风刮得掀起来,光线照射进来,徐宝黛透过缝隙往外看,已经能够看到黄色的琉璃瓦了,她们这批被称作“娇花”的二十个新妃嫔要进皇城了。
她能感受到心脏在跳动,伸手悄悄按住缠在腰间的软剑,这是沈汕的,有点重量,但是柔软性极强,被她临走前翻出来带在身上防身。大约是官兵不敢动皇上的女人,故而没有搜身。
没看多久,很快车帘被一只手压下去,徐宝黛便收回视线。她垂眸思索,脑子里全是几百年前已经为她们背书的前辈。也就是那十几个试图勒死皇帝的宫女。
徐宝黛想,现在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多了一个她。
那么成功的概率是大幅提升的。
老皇帝该死,她会亲手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