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天什么都没有,相反还一副松了一口气急着要走的样子。
沈汕怔住,就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不如就此把事情说开,并且跟她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骗她——他想跟她完全坦白,只为安心。
这段时间的酸甜苦辣让他看清了宝儿对自己的感情,但同时却也让他犹豫不决。
他对现在的自己很不自信。
不对,可以说是一直都不自信。
他没有受过中原的教育,不会像温文尔雅的文人一样吟诗作词。说话无趣直白,不能让她满意开怀,但最起码还是个能够为她做事情的男人。
而现在他甚至都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这一点让他甚至比不上任何一个世间普通的男子。
宝儿……又是一个不一样的女子,她的脾气跟她的魅力一样大,沈汕不敢赌。
她万一就此落跑怎么办?
失去媳妇的痛苦固然难捱,但是她跑出去之后呢?
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沈汕已经决定,在自己康复起来之前,不打算跟她说。
再次开口的那一刻,沈汕发觉一些话就在嘴边但是说不出来。他似乎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信口开河地说谎。他的心里装了人,头脑变空,说不出任何用虚情假意织就的谎言。
她一定会伤心的。
沈汕盯着她一瞬不瞬,支支吾吾地,“……我不知。”
他居然没有直面回答,徐宝黛有些无措,可又不愿意丢面子,“算了,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只是外人而已——”
“不是的!”她怎么忽然想到说这个,沈汕只觉得心都要痛死了。
虽然相识短暂,但一家人的心早就在一起了。
最起码他觉得是的。
徐宝黛眯起眼睛,“你以为我要问什么,我只是担心他被骗,瞒着我们自己去承担什么,其他的我可一点都没有去想。”
不想继续说下去,说再多都是她的妄加揣测,没有证据。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害自己。
她吹灭了灯,背对着他上床躺着。
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沈汕才松开眉头。
他早就预料到宝儿会生气,但像今天这样的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他要宝儿,这是必然。
*
第二天医婆来得很迟。
一家子吃完早饭,徐宝黛正在一旁闭目养息听着沈浚背书的时候,门外才传来了敲门声。
沈洛开门,徐宝黛起身,她有些吃惊,医婆年龄并不大,看着似乎不到三十岁,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药童,施施然进来了。
她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层层堆叠的衣衫红紫相间,凡是能看得到的地方都带了华丽的金饰,面上略施淡妆,似乎每一根发丝都熠熠发光。
真是个精致优雅的女子,徐宝黛看得入了迷,暗暗心道做医婆真是赚钱。
注意到旁人的视线,她侧过首对徐宝黛点了点头,声音顿挫,既不恭维也不疏离,“我是李纭仙,时间比较紧,请问现在可以开始就诊了么?”
沈汕不着痕迹地剜了她一眼,他身边的徐宝黛带着孩子们去了隔壁。
沈浚今天背的是徐宝黛偏爱的《治安策》,他们两个就君王和诸侯开展讨论,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孔孟子来了估计都插不上话,沈洛在一旁看着他们,嘴巴张开又闭上。
茶碗就在手里,但他一点想喝的意思都没有,坐立不安。
“想说什么?”徐宝黛仿佛脑后长了眼睛,“看你屁股跟长了刺似的,难不成担心你大哥?”
沈洛小跑走到徐宝黛面前,他咬了咬嘴唇,身体两侧的双拳捏得紧紧的,“嫂嫂,你难道不担心么?”